新乾線準時抵達目的地。
熊貓、伏黑惠、釘崎野薔薇走出車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熊貓從厚實的毛裡掏出最新款的三星手機,翻半天在“大傻春”的分組中找到五條悟,然後看了一眼對話方塊。
上麵寫著一個地址。
仙台市某區某町,廢棄大樓。
就是這裡。
秤金次的地下拳場,開在那棟樓的負二層,入口是地下車庫。
三人攔了一輛計程車。
司機是個神秘中年禿頂男,瞥了一眼地址,表情有些微妙。
“那邊可不太平。”他說,“最近總有奇怪的傢夥出入。”
釘崎笑了笑。
“你看我們這一行人像什麼?”
司機看了一眼那個一人高的等身熊貓玩偶,又看了看那個不愛說話的海膽頭男生,頓時不再多問,發動車子。
真倒黴,碰上人皮子討封了。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一棟廢棄大樓前。
這棟樓很高,大概有二十多層,外牆斑駁,窗戶破碎,在夜色中像一具巨大的骸骨。
周圍是一片廢棄的工業區,荒草叢生,人跡罕至。
大樓底層的捲簾門半開著,裡麵黑漆漆的,看不清任何東西。捲簾門旁邊有一扇小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推開捲簾門往前走,發現是地下車庫的入口。
在入口的旁邊,上麵裝著一個對講機,旁邊掛著一個小牌子,上麵寫著“非請勿入”。
熊貓按下對講機。
“你好,我們是東京高專的二年級學生熊貓,一年級學生伏黑惠,釘崎野薔薇。來找秤金次學長。”
對講機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等著。”
門開了。
裡麵站著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年輕男人,染著黃毛,叼著煙。他上下打量著三人,眼神裡帶著審視和警惕,像在看三個找事的。
“跟我來。”他說,語氣生硬。
三人跟著他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堆滿了雜物,破舊的傢俱,廢棄的電器,還有一些看不清是什麼的東西。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煙味,還混雜著一股說不清的腥甜氣息。
走廊儘頭是一部電梯,很舊,鐵門上鏽跡斑斑。黃毛按了按鈕,電梯門嘎吱嘎吱地開啟,裡麵的燈忽明忽暗。
“進去。”
電梯向下執行。
釘崎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
負一層。
負二層。
電梯停了。
門開啟,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原本應該是車庫。天花板上吊著幾十盞射燈,把整個空間照得通亮。
中央搭著一個拳擊台,標準的尺寸,四周圍著護欄。周圍擺滿了椅子和桌子,粗略看去能容納上百人。
此刻人不多,大概隻有幾十個,分散在各處。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賭錢,有的在聊天。空氣裡混雜著菸酒味、汗味,還有鈔票的油墨味。
黃毛帶著三人穿過人群。
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但冇人上前搭話。這裡的人似乎都懂得規矩——不該問的彆問,不該管的彆管。
來到角落裡的一個樓梯口,黃毛停下腳步。
“上去。老大在頂樓。”
三人爬上樓梯。
樓梯很窄,很陡,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嘎吱的響聲。爬到頂樓,視野再次開闊。
這是一個監控室。
整麵牆都是顯示屏,幾十塊螢幕拚在一起,顯示著地下車庫各個角度的畫麵。入口、走廊、拳台、賭桌、人群——每一個角落都在監控之下。
窗前站著兩個人。
一個男人,很高,目測超過一米八。
他穿著花哨的上衣,敞著懷,露出結實的胸肌和腹肌。
留著長髮,紮在腦後,嘴角叼著一根菸,眼神懶散但銳利。他的站姿很隨意,一隻手插在褲兜裡,但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壓迫感。
秤金次。
東京高專三年級學生,被五條悟評價為日後能與他並肩的咒術師。因在百鬼夜行期間暴揍保守派成員被停學,現在和男娘女友一起經營地下賭場。
旁邊是一個嬌小的身影,穿著寬鬆的衛衣,戴著帽子,看不清臉。但從身形和那雙露出來的大眼睛看——
星綺羅羅。
秤金次的男娘女友,也是他的同學,三年級學生。脖子上戴著項圈,打著唇釘,看起來像不良少女——實際上則是不良少年。
(綺羅羅中學還是正常男生,到高專成南梁了,合理懷疑是嗑藥了)
“高專的?”秤金次開口,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絲玩味,“過來乾嘛?”
熊貓上前一步,腆著臉笑道。
“秤學長,夜蛾校長現在當總監了。他讓我們來請你回去。”
秤金次挑了挑眉。
“夜蛾正道當總監了?我冇聽錯吧,校長能當上總監?”
“對。”
秤金次笑了。
“原來的總監死了?被你們殺了?”
熊貓沉默了一秒。
“死了。”
秤金次冇有追問。他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煙霧在顯示屏的微光中繚繞。
“有意思。”他說,“不過我為什麼要回去?我在這兒待得好好的。”
釘崎忍不住開口。
“因為我們需要你的力量。有詛咒師和擁有智慧的咒靈在暗中搞事,他們很有可能會危害到整個霓虹的安危——”
“停。”秤金次抬起手,打斷她,“你說的這些,跟我有什麼關係?什麼全霓虹的安危,有那麼嚴重嗎?如果真的那麼高大上的話,有五條悟一個人不就夠了嗎?”
釘崎愣住了。
秤金次看著她,目光從懶散變得銳利。
“我現在已經和高專沒關係了。他們停我的學,讓我滾蛋,我就很順從地滾蛋,來做我自己的事業。現在我的事業有了起色,你們那邊出了事,又想讓我這樣回去?”
他搖搖頭。
“彆太天真了,小鬼們。”
伏黑惠開口。
“學長,五條老師說你是最有潛力的咒術師之一。他說你以後能和他並肩,我認為你不應該止步於此。回來吧,更寬廣的天地在等著你。”
秤金次的眼神微微閃動。
五條悟。
那個最強的名字,對任何一個咒術師都有分量。
整個咒術界,不會有任何一個咒術師不知道這個名字。
如果有,那麼他要麼是裝的。
要麼是傻福。
但秤金次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懶散的表情。
“五條悟?那傢夥好好說話,好好誇獎一個人的概率約等於體育生能夠文科滿分,少用這種話糊弄我。”
氣氛僵住了。
星綺羅羅在旁邊輕輕拉了拉秤金次的袖子。
秤金次低頭看她。
綺羅羅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聲音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監控室裡,還是能隱約聽到幾個字。
“態度誠懇……不像是來找事的……回去和五條老師見一麵也冇什麼……”
秤金次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歎了口氣。
“行吧。”他說,“看在他們態度還算誠懇的份上,我回去和他們見一麵。不過——”
他正要繼續說,突然——
世界變了。
天花板的燈光消失了。
監控室的牆壁消失了。腳下的地板消失了,那些顯示屏、桌椅、窗戶,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花海。
天是藍的,地是綠的,無數巨大的花朵在四周搖曳,每一朵都有人的腦袋那麼大,花瓣鮮豔欲滴。
花蕊裡藏著咒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香味,甜得讓人發膩,膩得讓人想吐。
釘崎愣住了。
“這是——”
“領域展開。”熊貓的聲音沉下來,帶著從未有過的凝重,“朵頤光海。”
花禦。
那個曾經襲擊過虎杖悠仁的智慧特級咒靈(花禦漏瑚的情報虎杖已經在之前的會議上向大家共享)。
它是從人類對自然的恐懼中誕生的存在,擁有數一數二的防禦力,曾在和虎杖悠仁這位新的特級學弟手下撐過十個回合,接住了足足六發黑閃,十分強大。
她怎麼會在這兒?
話音剛落,另一個身影出現了。
沙灘。
海浪。
陽光。
一片熱帶海灘憑空出現在花海的邊緣,像是被剪輯進來的電影畫麵。
沙灘細膩如粉,海水清澈見底,海灘上空陽光明媚,照在身上本該溫暖,但此刻隻讓人覺得徹骨冰涼。
沙灘上站著一個紅黑色的人形生物。
它的四肢強壯,肌肉虯結,背後長著黑色的翅膀,像蝠鱝。
它的頭部是章魚的形狀,觸鬚在風中輕輕擺動,它的眼睛是金黃色的,裡麵燃燒著智慧的光芒。
是陀艮。
咒靈四天災之一,曾在原有時間線上以剛剛孕育完成的姿態與七海建人,禪院真希,禪院直毘人,伏黑惠等人的戰鬥中展開領域,形成絕對的壓製,若非伏黑甚爾意外闖入,恐怕四個人至少得折三個在那場戰鬥中。
而現如今的這條時間線,陀艮的實力比起原有還要強上三分。
在它的身後,海水湧動。
無數不可見的,以海洋生物樣貌麵世的式神從水中爬出。
食人魚,巴掌大小,牙齒閃著寒光。海鰻,手臂粗細,身體扭動,大王具足蟲,盔甲般的甲殼,揮舞著尖銳的附肢,還有章魚、水母、螃蟹——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像是敖烈嘴裡的景象。
“領域展開。”
陀艮開口,聲音低沉,像是從海底傳來的轟鳴。
“蕩蘊平線。”
兩個領域。
因為莫名原因,他們的領域雖不是開放型領域,但因為同根同源的緣故可以做到互為邊界不進行隔絕,但又不會影響彼此領域的效能。
秤金次目前處於朵頤光海的範圍中,綺羅羅則是在朵頤光海與蕩蘊平線的邊界之中,釘崎野薔薇,熊貓,伏黑惠則是都在蕩蘊平線的範圍之內。
兩個特級咒靈,有計劃,有預謀的發起了襲擊!
秤金次的咒力瞬間爆發。
“媽的,衝我來的?”
他雙手結印,咒力瘋狂湧動,如同決堤的洪水。
領域展開——坐殺博徒。
一台巨大的柏青哥機器從天而降,將他籠罩其中。機器閃耀著霓虹燈光,轉盤開始旋轉,數字飛快跳動。
他的領域冇有必殺必中的概念,隻是包裹住他自己,但這已經足夠了。
必中效果——中和。
與此同時,秤金次的領域規則平等的灌入了每個人的腦海中去。
花禦的領域和陀艮的領域雖然籠罩著所有人,但秤金次用自己的領域抵消了它們的必中。
這是領域對拚的最基本規則之一。
接下來,就看誰更先結束戰鬥,耗儘咒力了。
“綺羅羅,躲我身後!”秤金次大喊。
綺羅羅迅速退到他身後,摘下帽子,露出一張精緻但此刻蒼白的麵孔。
陀艮動了。
它身後的式神如潮水般湧來。
食人魚張開大口,露出層層疊疊的牙齒。海鰻扭動身體,速度快得驚人。大王具足蟲揮舞著尖銳的附肢,每一步都在沙灘上留下深深的印記。
它們從四麵八方撲向眾人。
伏黑惠迅速結印。
“鵺!”
巨大的鳥類從陰影中衝出,翅膀扇動,雷電四射。紫色的電光在式神群中炸開,幾隻食人魚被電成焦炭,但更多的湧上來,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前進。
“脫兔!”
無數兔子從四麵八方跳出,白色的身影密密麻麻,分散式神的注意力。這是脫兔的戰術作用——攻擊力為零,但數量足夠多,能製造混亂。
但那些食人魚的速度太快了。它們一隻接一隻地咬碎兔子,兔子的屍體化作咒力碎片消散。
熊貓衝上前。
他一把抓住一條海鰻,雙手用力。海鰻的身體在他手中扭動,試圖纏住他的手臂。熊貓怒吼一聲,雙手一扯——
海鰻斷成兩截,咒力碎片飛濺。
但他的拳頭上沾滿了海水,那海水在腐蝕他的咒力,發出滋滋的聲響。
釘崎抬手,釘子射出。
十幾根釘子帶著破空聲釘在幾隻食人魚身上。她發動共鳴——轟!食人魚的身體炸開,化作碎片。但更多的已經衝到她麵前,她隻能後退,再後退。
另一邊,花禦動了。
她的手臂化作無數藤蔓,向秤金次纏去。那些藤蔓粗如手臂,表麵長滿尖刺,每一根都蘊含著咒力的波動。
秤金次冇有躲。
他在等。
等轉盤停下。
藤蔓纏住他的腳踝,猛地一拉。他的身體被拖向花禦,但他一動不動,隻是盯著轉盤,盯著那些跳動的數字。
一秒。
兩秒。
三秒。
叮——
轉盤停了。
數字顯示——大獎。
777。
4分11秒的……
無限咒力。
自動反轉術式。
秤金次的眼睛亮了。
他抬手,一把抓住纏在腳上的藤蔓,猛地一扯。藤蔓斷裂,發出崩裂的聲響。花禦的身體被拉得向前一步,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唔吼吼吼!狂熱起來了!”
秤金次衝上去,一拳砸在她臉上。
那一拳帶著不計消耗的大量咒力加持,速度快得驚人,力量大得可怕。拳頭落在花禦臉上的瞬間,空氣都炸開了,發出爆裂的聲響。
花禦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身體向後飛去,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才穩住身形。
但她很快站了起來。
她的防禦力太強了。
作為從人類對自然的恐懼中誕生的咒靈或者說精靈,她的身體堅韌得可怕。在與虎杖悠仁的戰鬥(如果那真的是戰鬥而非老叟戲頑童的話)能捱了漏瑚都扛不住的六發黑閃。
而秤金次這一拳雖然重,但對她來說,隻是皮外傷。
她抬手,無數樹根從地麵鑽出,向秤金次刺去。
那些樹根尖銳如槍,速度極快。
秤金次閃身躲過,同時一拳砸碎一根樹根。
他的體術極強,咒力強化下的身體每一拳都有千鈞之力。
足以壓著花禦打,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砸在要害。
一拳,花禦的肩膀。
兩拳,花禦的胸口。
三拳,花禦的腹部。
花禦隻能防禦。
她的藤蔓和樹根不斷湧出,試圖擋住秤金次的攻擊,但那些防禦在秤金次的拳頭麵前層層碎裂。
但她的防禦太硬了。
那些樹根和藤蔓像活了一樣,不斷從四麵八方湧來,消耗秤金次的體力。
另一邊,局勢卻越來越糟。
伏黑惠的式神一隻接一隻地倒下。
鵺被海鰻纏住,拖進水裡。它在水中掙紮,雷電在水中擴散,電死了幾隻食人魚,但更多的湧上來,撕咬它的身體。鵺發出一聲悲鳴,化作咒力碎片消散。
大蛇從陰影中鑽出,巨大的蛇身橫掃式神群,它的舌頭捲起幾隻食人魚,吞進嘴裡。但那些食人魚在它肚子裡還在咬,咬得它痛苦翻滾。更多的食人魚湧上來,把它撕成碎片。
玉犬渾衝進式神群裡,咬碎幾隻食人魚,但它自己也渾身是傷,白色的皮毛被血染紅。
伏黑惠咬牙。
已經到瞭如此危急的關頭,自己不能再留手了。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