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陵光心中諸多想法轉動,麵上不動聲色,繼續與他們討論。
這次符吉玉開了口,她眉頭緊鎖,緩緩道:“說得再多也隻是紙上談兵,具體如何最好還是親自為丹皇診脈,之後再對症下藥。”
鐵狂聞言讚同,粗著嗓子道:“這脈案雖然詳細,但還是不如親自診脈來得清楚明瞭,也不確定是否有遺漏。”
歸了雙手合十道:“正是如此。”
這本是非常正常的要求,畢竟哪有給人治病卻不先看到病人的,隻憑脈案恐怕會錯漏許多細節,而且在場都是丹道的頂尖人物,相同的脈象說不定會有不同的見解,到時候集思廣益,說不定能有奇效。
然而終於聽到這個要求,卻是神情為難:“按理說本該讓諸位親自給陛下診脈,隻是陛下的情況實在不容樂觀,怕是不便見太多人,諸位丹師的要求我隻能先回稟陛下……”
言下之意就是這件事他做不了主,需要人皇同意,才能讓眾人診脈。
許陵光聞言皺了皺眉,越發覺得怪異。
人皇大費周章召集了這麼多大宗師,甚至連丹皇都請來了,就是為了給自己治病,可現在人到了他卻不願意配合讓“醫生”診脈確認病症,多少顯得有些前後矛盾。
他這病到底是想治還是不想治?
許陵光的想法顯然也是一眾丹師的想法,但仲宇都如此說了,他們也不能強求,隻能暫且應下,等待仲宇回稟人皇之後的答複。
一場接風宴到了此時已經是尾聲。
大宗師們下意識地看向坐在上首的丹皇,想聽聽他有什麼看法。
然而孟仲景自始至終安靜地坐在上首,似在閉目養神,並未開口,直到發覺眾人都等著他開口,這才擺了擺手道:“時候不早,不如今日先行歇息,有什麼問題明日再商討。”
見他如此,也就沒有人再開口,拿起脈案紛紛起身告辭,打算回了住所之後再研究研究脈案。
許陵光也隨符吉玉回了采月殿。
時間確實已經不早,三人各自回屋歇息。
一番洗漱之後,許陵光換了柔軟的寢衣躺在榻上,卻並無睡意。
第一天入宮,情況顯然跟他設想的有所出入,尤其是人皇的脈案上沒有“濁氣侵蝕”這一點讓他不得不在意,但偏偏係統的事情不能對人說,以至於他心有疑慮,卻沒有個可以討論的人。
許陵光在床上烙大餅,翻來覆去半晌之後,他將被子往頭上一拉,整個人蒙在被子裡,設了個隔絕的結界之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塊玉牌來。
輸入靈氣的玉牌散發出微光,很快就有了回應。
“陵光?”
聽見蘭澗的聲音,許陵光迅速放鬆下來,用鼻音輕輕“嗯”了聲,聲音壓得低低的:“你睡了沒?”
這玉靈宮是無法與外界傳訊的,許陵光在入宮之前就被告知過。不過這顯然難不倒神通廣大的千金樓主人,在許陵光入宮之前,蘭澗將這塊可以傳訊的玉牌交給了他。
許陵光原本想著可以過幾日給蘭澗報個平安,誰知道入宮第一晚就派上了用場。
“還沒睡,遇到什麼事了?”
蘭澗的聲音也比平時低了很多,聽起來格外有磁性,許陵光耳朵微微發癢,他用手揉了揉,不好意思地咕噥:“沒事就不能給你傳訊了啊?”
那頭蘭澗似乎低低笑了聲,不太清晰,許陵光又揉了揉耳朵,還是老老實實地說:“確實有點事,沒人說,想跟你討論一下。”
蘭澗“嗯”了聲,等待他的下文。
許陵光思緒有點散漫,思索著從哪裡開始說,嘴裡卻先蹦出來一句:“我在王宮裡碰見鄭玄通了,他還帶著鄭二,可真是冤魂不散。”
意識到蘭澗可能不認識鄭玄通,他又補充道:“鄭玄通就是鄭家老祖,應該是鄭二的曾曾曾祖父吧?”
蘭澗問:“他欺負你了?”
許陵光思緒被他帶偏,聲音變得活潑了許多:“他倒是想欺負我和鎏洙來著,但是我們又不是好欺負的,給他懟回去了。不過我看他那樣兒陰陰的,估計又在打什麼壞主意,還想拉幫結派搞小團體,但我和鎏洙也不是吃素的……”
“哎呀扯遠了,我不是要和你說鄭二。”許陵光絮絮叨叨的一堆,才意識到自己跑偏了,又將話題拉回來,聲音聽著正經了一些:“丹皇孟仲景你知道吧?他也來了。晚上的時候辦了接風宴,王宮那個內侍長給我們看了人皇的脈案,那脈案上跟我從‘它’那裡得到的資訊基本一樣,但是唯獨少了一條濁氣侵蝕。”
“而且還有一點也非常奇怪,正常來說,既然大家是為了給人皇治病而入宮,那至少應該讓我們見見病人,但是聽那個接待我們內侍長的口風,人皇本來並不打算見人,我越想越覺得有點奇怪。”
“是有些奇怪。”
蘭澗的聲音很穩,思路和許陵光非常一致:“脈案裡沒有提到濁氣侵蝕,要麼是情況十分嚴重,有心隱瞞;要麼就是為人皇診治的人並沒有發現,所以自然也沒有提到。”
“我也是這麼猜測的,但是現在見不到人皇,也不知道是哪一種。”許陵光咕噥道。
“孟仲景是什麼態度?”蘭澗忽然問。
許陵光回憶了一下,說:“他除了一開始跟大家打了個招呼之外,就沒有發表過什麼意見。包括符堂主他們提出想要親自為人皇診治的時候,他也沒有發表看法。”
蘭澗卻是道:“若是我沒記錯,他與人皇有些私交,說不定早就見過人了。”
許陵光驚訝:“那他這是開小灶啊。”
轉而又覺得奇怪:“但既然大家都是為了人皇治病,他就算先見過人皇,為人皇診治過,有什麼必要藏著掖著的?”
許陵光想不通。
蘭澗卻道:“小心一些孟仲景,他這人……”語氣頓了頓,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最後隻說:“他沒有表麵看起來那麼和善。”
許陵光自然不會懷疑男朋友的話,乖乖“嗯”了聲。
兩人又嘰裡咕嚕地說了一會兒沒有營養的話之後,許陵光的睏意終於姍姍來遲,上下眼皮子打著架跟蘭澗說“晚安”。
蘭澗那邊也回了一句“晚安”,不過許陵光沒有聽清,就闔上眼皮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