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台的小童與雨族來人先後離去,留下梅清和梅家老三僵立在門口,手裡捧著兩個被退回的禮盒,如同捧著兩塊燒紅的烙鐵,燙手又難堪。
幾個客座長老看到了這一幕,心頭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被澆滅,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起另謀出路。
摘星台和雨族半點情麵都不講,連先前送的禮都退了回來,如此乾淨利落地撇清關係,說明城中的流言蜚語已經影響到了上麵的決策。
他們提前劃清界限,是不願被雪域山莊牽連到名聲。
“大哥,我們怎麼辦?”
摘星台和雨族這兩條路都走不動了,梅家老三臉色灰敗,聲音隱隱發顫。
梅清的小算盤沒打成,臉色難看地盯著兩個禮盒,胸口起伏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不急,那小童不願意傳話,總有辦法能讓夏樂山知道我這裡有他要的東西,你將東西給我,我來想辦法。”
梅家老三將小心藏起來的東西取出來交給他。
梅清回頭看了院落中表情各異的眾人一眼,道:“你們且在這裡等訊息,我去去就回。”
梅清這邊的兵荒馬亂自然沒有瞞過千金樓的探子。
訊息化作信件放在了許陵光的案頭,許陵光看過之後,眉頭微微蹙起:“摘星台和雨族的門路都走不通了,西相王自身難保,這梅清還能有什麼辦法?”
許陵光琢磨片刻,眉尾挑起,語調微微上揚:“這老東西不會是撇下其他人自己跑了吧?”
蘭澗道:“以梅清的性格,不是沒有可能。”
“……”
許陵光默了默,道:“讓探子盯緊一點,彆真讓他跑了。”
蘭澗正要讓人將訊息傳出去,傳訊石就亮了起來,許陵光就坐在他身側,傾身去解他腰間的傳訊石,點開一看,是西蜇的訊息。
“西蜇說摘星台來了人,請他們前往王宮一敘,怕是雪域山莊事情鬨得太大,摘星台不敢再拖延下去了。”
蘭澗眸色微深:“如今朝廷大小事務都有摘星台暗中操控,摘星台出麵了,那很快就會有個結果。”
許陵光咕噥道:“最好彆出什麼幺蛾子。”
然而有的時候,往往天不遂人願。
西蜇一行從王宮回來之後,就傳訊邀請許陵光前往蓮華苑一敘。
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西蜇一行來了扶風城好些日子,一大半的時間都憋憋屈屈地待在這破院子裡,憋得人都要長蘑菇了。這好不容易靠著許陵光提供的計策扭轉了局麵,從王宮出來的時候,幾個妖將臉上都是喜氣洋洋。
回了蓮華苑也不覺得這院子破了,喜滋滋地搓著手跟許陵光道謝:“你是沒有看見那些人的嘴臉,真是跟變臉似的,先前瞧見我們,眼睛都快長到腦袋頂上去,這一回卻是低頭彎腰,連說話聲都小了。這都多虧了許丹師,不然都不知道這鳥氣還要受什麼時候。”
“不錯,要我說還是許丹師的腦子好使呢,難怪能當王上的師父!”
許陵光哭笑不得擺手打斷妖將們的吹捧:“這一回去王宮可都協商好了?雪域山莊如何解決?”
西蜇將談判經過簡明扼要地複述給他聽。
“摘星台大約是想早些平息事態,態度非常積極,甚至都沒要求我們提供證據,直接就當著我們的麵清點了人手去拿人了。”
“雪域山莊一乾人等都已經捉拿歸案,隻待審理之後定罪。”
說到此處西蜇眉頭皺了皺:“隻是梅清並不在其中,他撇下了其他人先一步跑了,如今朝廷還在緝捕他。”
許陵光聽見這個訊息半點都不意外,道:“我已經讓探子盯著了,隻是探子還未傳回訊息,若是有訊息,到時候我再通知你。”
西蜇露出慚愧之色:“還是許丹師想得周到。”
許陵光擺擺手,問:“除了緝拿雪域山莊一乾人等之外,相關賠償你們可談妥了?”
西蜇和一眾妖將一呆。
蒼牛撓著腦袋,一臉的憨厚淳樸:“王上不是說討個說法就可以,免得到時候臟水潑到我們身上。”
西蜇比他精明一些,但顯然也沒有想到賠償的事,他遲疑著道:“我們要了,人族能給?”
許陵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們,猶如看著一群老實的村裡親戚:“此一時,彼一時,若是先前他們積極主動地處理了此事,自然是皆大歡喜。”
“但他們將事情拖了這麼久,我們又耗費了許多精力,自然不能就這麼算了。如今事情鬨得這麼大,摘星台要想儘快平息事態,除了將梅清緝拿歸案,處置雪域山莊一乾人等之外,當然也要將妖族安撫好。這個時候,隻要不是獅子大開口,超過了摘星台的承受界限,你們要什麼他們應該都會答應。”
西蜇懊惱握拳:“但我們之前並沒有提。”
許陵光道:“不急,梅清不是還沒抓到嗎,等抓到了人你們再提也來得及。”
從蓮華苑回來之後,派出去盯著梅清的探子正好回來複命,帶回了一個讓許陵光驚訝的訊息——
梅清找到了,但是人已經死了,隻剩下一具屍體。
“死了?”
許是梅清死得太過輕易,許陵光總覺得有些蹊蹺:“怎麼死的?確定是他本人?”
雪域山莊這麼些年來搜颳了不少寶物,梅清手中說不定還藏著什麼寶貝製造假死來瞞天過海。
探子點頭道:“屬下用法器測過,並非易容喬裝,確定是梅清本人。他是被人一掌拍碎了天靈蓋,手法十分乾脆利落。”
“會是誰殺了梅清?”
許陵光總覺得梅清之死透著一絲不尋常,但卻又抓不住線團的線頭,隻好看向蘭澗:“你怎麼看?”
蘭澗也覺得意外,道:“梅清的屍體在何處,要看見梅清的屍體才知道。”
探子說梅清的屍體被拋在了城外十裡的一處荒地。
發現對方身亡之後,探子將梅清的屍體暫時藏在了一間廢屋裡,而後匆匆回來複命。
許陵光心裡覺得不對勁,便也不願意等待,起身對蘭澗道:“我們過去看看。”
他倒是要看看,這裡麵到底藏著什麼貓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