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千金樓一角的偏僻院落迎來了客人。
院內沒有燈火,月光灑落,映照出幢幢黑影。那不是樹影,而是一個個或站或坐、或大或小、形態各異的傀儡。
蘭澗抬手打出法訣,院門無聲滑開,靜立的雜事傀儡同時動了起來,將屋簷下的燈籠一盞盞點亮。
除了第一次來的炅幽小豹子還有望天吼,其他小崽們並不是第一次來這裡,甚至可以說跟這些傀儡算是熟悉。
不等燈籠全部點亮,就已經爭先恐後地鑽進了院子裡,爬到了傀儡身上。
望天吼跳到一個約三尺高的猿形傀儡肩膀上,探頭探腦地張望,時不時發出驚奇的“哇”聲。作為一個長期生活在山裡不怎麼出門的社恐死宅,望天吼還是第一次見到傀儡。
猿形傀儡關節靈活,即便望天湖跳到了它的腦袋上蹲著也不受絲毫影響,它轉動腦袋目光追隨著上躥下跳的小崽們,幽藍寶石製作的眼珠在月光下閃著微光。
許陵光不管玩鬨的小崽們,跟蘭澗開啟其餘幾間上了鎖的屋子,清點傀儡的數量:“有些特征太明顯的,就不要去了。”
“像這邊這一批人形傀儡,可以全都派出去。”許陵光指著角落一批已經生了灰的仆役傀儡。
這種仆役傀儡可以幫助主人處理一些生活上的瑣事,沒有太多的功能,不過勝在價格便宜,是已經淘汰了的老舊傀儡。
除了不起眼的仆役傀儡之外,還有幾批可以看家護院的護衛型傀儡。以及可以勝任更複雜家務的侍女傀儡。
這些傀儡數量多、外形沒有什麼明顯的特征,跟外麵售賣的傀儡一模一樣,即便有些人追查,從這些傀儡身上也看不出什麼資訊。
“就這些吧。”
許陵光嘀咕道:“這麼多應該夠了,把留影珠給它們分一分,趕在天亮之前全都分發出去。”
說完又看到一批奇巧的動物傀儡,多是鳥雀和小型動物的模樣,做得十分逼真,在暗處乍一看猶如活物一般。
“這些動物傀儡也可以派出去,雖然能攜帶的留影珠不多,但是它們動作靈活能飛簷走壁,而且隱蔽性好不易被發覺,少量帶一些四處投放也不錯。”
敲定了符合要求的傀儡後,隻需要為它們裝填供能的靈石,然後分發留影珠下達指令就可以。
傀儡數量多,光是裝填靈石就是個大工程,不過好在這個工作可以讓其他傀儡代替,而且還有一群閒不住的小崽們。
許陵光分出一批傀儡來,讓小崽們幫忙裝填零食,而他和蘭澗則負責給這些傀儡分發留影珠。
等全都準備就緒後,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
許陵光拍拍手,道:“出發啊,將留影珠發完了再回來。”
聽到指令的傀儡眼中亮起微光,下一刻鳥雀振翅,獸類爬行……一個個傀儡以各自的方式融入夜色之中,悄無聲息地出了千金樓,沿著牆壁、屋簷的陰影,朝著扶風城各個方向分散。
城中月色如水,散播出去的傀儡如同辛勤的園丁,挨家挨戶地“播種”。
翌日,清晨。
扶風城中的百姓在晨霧與喧囂中醒來,如往常一樣,開始新的一天。
店家開啟大門,清點貨物準備迎客;小販挑著扁擔,行色匆匆搶了個人流量大的好位置,開始支起攤子;茶樓飯館也都開了門,不過還不著急做生意,夥計拖拖拉拉地擦著桌椅板凳……
還有城中的住戶,街上的行人,趕著涼快開始忙活一天的家事或者生計……
各式各樣嘈雜的聲音彙聚在一起,就是扶風城的早晨了。
但今早的嘈雜之中,卻夾雜了一些不同尋常的躁動與竊竊私語。
清風茶館後院,說書先生打著哈欠推開房門,隨意洗漱之後就拎起放在門邊的背簍,準備出門吃個早點,再去街巷收羅些舊書再去茶館準備開工。
但昨日已經清空了的背簍一拎卻是沉甸甸的,一下子竟然沒能拎起來。
說書先生奇怪地“咦”了一聲,扒開背簍上的蓋布,就見背簍裡竟然滿滿當當裝了一背簍的留影珠。
“哪來的這麼多留影珠?這可是稀罕物。”
說書先生嘀咕了一句,出於好奇拿起了一顆檢視——
待看完了留影珠中的內容之後,說書先生臉色發白,心跳如擂鼓,猛地將留影珠都塞回背簍裡,用蓋布蓋嚴實了,緊張地四下張望……
今日和他同樣的情形的人還有很多。
商鋪的掌櫃,店裡的夥計,早起趕工的匠人,路邊的小販,還有早起的挑夫……
他們都在不起眼的地方發現了相同留影珠,恐懼又好奇地看完了留影珠裡的東西,然後試探地詢問周圍的熟人。
話頭大多都是“你們知不知道”、“我聽說”,內容跟最近甚囂塵上的雪域山莊滅門案有關。
然後他們很快就發現,原來不止自己一個人撿到了留影珠,鬆了一口氣之餘,也更加興致勃勃地議論起來……
不過半日的功夫,訊息就像滴入油鍋的水,在扶風城之中炸開,油星子濺到處都是。
許陵光為了觀察留影珠製造出來的效果,一大早就和蘭澗帶著小崽們出門了。
他們找個茶樓,要了二樓的雅座,一邊用早飯,一邊從敞開的窗戶裡留意街上的動靜。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為主了,許陵光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總覺得每一個人都神秘兮兮的,眉眼之間閃爍著旁人看不懂的意味。
“那兩個人是不是在交換留影珠?”
許陵光眯起眼睛盯著街上的兩個行人,一個人快速地往另一個人手裡塞了什麼東西,被塞東西的人迅速收好,然後留下了兩個銅板大步離開。
蘭家循著許陵光的目光看了一眼,肯定了他的猜測。
接著又點了四五個小攤販:“他們都在售賣留影珠。”
許陵光一一看過去,臉上浮現笑容:“看樣子傀儡們辛苦了一晚上,頗有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