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譽的屍體倒在地上,身下大片的暗紅色的血液已經凝結成團。
他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驚駭與不甘,前胸後背是一個完全貫穿的大洞,其中有流火蟻和遁地沙蠍進進出出,雙方各自占據一邊忙碌,顯然都是被濃鬱的血氣吸引而來。
「大師兄!」
許毅和聶寶成看到梅譽慘狀,眼圈頓時紅了。悲呼一聲撲了上去,持劍驅趕流火蟻和遁地沙蠍。
然而成群的流火蟻和遁地沙蠍並不懼怕這些人族修士,反而摩擦口器節肢發出怪異的聲響,接著就看見大群大群的流火蟻與遁地沙蠍從頂麵的縫隙中鑽出來,複眼危險地凝視著一行人。
想到有關流火蟻群的恐怖傳說,昌鬆連忙將兩人拉回來,厲聲道:「先撤!」
兩人也知道利害,隻能麵帶悲痛地撤離。
被兩人夾在中間的程長風回頭看了一眼,臉上亦流露出悲痛之色,心裡卻暗暗鬆了一口氣。
實在沒想到老天也站在他這邊,這些不流火蟻和遁地沙蠍來得真是恰到好處。
等梅譽的屍體被啃個乾乾淨淨,就是大羅神仙來了估計也發現不了問題。
事情果然也如程長風的設想一樣順利,等幾人隱匿氣息再悄悄折返回去之時,梅譽的屍體已經被流火蟻群和遁地沙蠍群分了個乾乾淨淨,原本躺著屍體的地麵隻剩下一團暗紅的血漬,那些血漬將地麵上的縫隙都染成了深紅色,越發顯得此地詭異。
沒想到出門一趟,不僅大師兄死了,他們甚至連大師兄的屍體都沒能保住,幾人紛紛麵露悲痛之色。
最後還是一向穩重的昌鬆挑起了大梁,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既然大師兄的屍體已經……我們還是速速去尋找離開之法,也好將訊息傳回莊中。」
幾人預設了他的提議,一言不發地跟在了昌鬆之後,隱隱有以昌鬆為首的勢頭。
這幾人受炎氣所擾,又還帶著程長峰這個傷患,前進的速度並不快,許陵光算了算時間,發現這個時候鎏洙應該已經跟流火蟻彙合,跟著流火蟻來找他了,便沒有著急跟上去,而是原地等待了片刻。
果然也就過了兩刻鐘的工夫,鎏洙就找了過來。
流火蟻則趴在她肩膀上,遠遠見到許陵光的身影,頭頂上的觸須立刻興奮地晃了晃。
鎏洙走到近前,將流火蟻捏起來放在許陵光掌心,又瞥了一眼不遠處的血跡,眉頭微挑:「出什麼事了?」
許陵光將先前的事說了一遍,包括程長風如何反殺梅譽、又嫁禍於他們,以及昌鬆幾人後麵的動向。
「他們現在帶著程長風去找路出去了,不過依我看,程長風恐怕未必希望他們能活著出去。」
從程長風不惜自毀內丹反殺梅譽來看,此人是個心狠手辣之徒,但凡他感受到了其他人的威脅,必定會想方設法將威脅除去。
鎏洙沒想到自己竟錯過了這麼一出大戲,道:「那我們不急著去找程長風,先讓他們自己鬥一鬥,最後再將留影珠不拿出來,正好打程長風一個措手不及。」
許陵光也正有此意,道:「那我們先休整片刻再追上去。」
正說著,許陵光肩膀上的流火蟻忽然用細腿撓了他一下,暗紅色的複眼不滿地看著他,頭頂上的觸須快速晃動。
許陵光:???
他不解地看著流火蟻:「怎麼了?」
流火蟻見他竟然想要賴賬,頓時氣得頭頂觸須都豎直了,然後毫不留力地狠狠咬了許陵光一口。
許陵光嘶了一聲,看見它氣得團團轉,終於想起來自己忘了什麼,哭笑不得地安撫氣憤的流火蟻:「我沒有忘,等會就給你,這麼急乾什麼?」
說完之後他朝鎏洙做了個無奈的表情,道:「之前答應了要給他肉乾,先把它喂飽吧,不然等會罷工了。」
說喂就喂,許陵光當即生了火開始準備食物。
這趟出來他帶了不少食材,他和鎏洙兩個人吃都有多的,更何況隻是喂飽一隻小小的流火蟻。
看在流火蟻辛辛苦苦帶路的份上,許陵光這次十分大方,先是將給小崽們準備的肉乾拿出來給流火蟻啃著玩,又拿出兩大塊提前醃製的文鰩魚肉夾在火上慢慢烤製。
文鰩魚肉嫩,脂肪也豐富,不需要另外新增調味的佐料,直接烤製就已經十分誘人。
豐富的油脂被烤得焦黃之後,濃鬱的香氣在空氣中擴散開來。
流火蟻已經急不可耐地守在火堆邊,一會兒看看烤魚肉,一會兒看看許陵光,像是在催促怎麼還沒好。
許陵光故意饞它,烤製動作依舊不緊不慢。
就在兩人一蟻難得放鬆的時候,在許陵光側後方的陰影處,一道巨大的陰影緩慢劃過,同時山壁的縫隙後麵,出現了一雙熟悉的金黃色眼睛。
被注視的感覺再次傳來,比之前更加清晰。
許陵光和鎏洙同時察覺,許陵光已經確定對方並沒有惡意,並不在意,倒是鎏洙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彆緊張,它沒有惡意。」
許陵光按下鎏洙的手,低聲道,「這東西……跟了我一路了,它好像……很喜歡看熱鬨。」
他把自己之前的猜測和感受簡單跟鎏洙描述了一下。
鎏洙將信將疑地用餘光瞥了那道縫隙一眼,不過到底沒有再輕舉妄動。
恰好這時文鰩魚肉已經烤好,許陵光便將之取下來,分成三份,最大的一份放在了流火蟻麵前,笑眯眯道:「喏,這是給你的辛苦費,今日多虧你帶路了。」
流火蟻的觸須立刻豎得筆直,暗紅複眼幾乎要冒出光來,急切地撲到了文鰩魚肉上大快朵頤。
許陵光又將另外一份推給鎏洙,拿起自己那一份正準備進食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吸溜聲。
許陵光動作一頓:???
什麼動靜?
「吸溜。」
又是一聲清晰的「吸溜」聲傳來,許陵光這才確定沒有聽錯,身後傳來的的確是吞嚥口水的聲音。
第二次的聲音太大,就連鎏洙都聽見了。
兩人對視一眼,許陵光想了想將自己的魚肉分了一半出來,用樹葉托著走到了山壁下方不遠處,試探道:「我這裡有些多的文鰩魚肉,你要吃嗎?」
縫隙後麵沒有任何回應,吸溜聲也不見了。
那雙金色眼睛也不見了蹤影,許陵光隻能隱約瞥見一抹熟悉的暗紅色。
他想了想,將魚肉朝著陰影處晃了晃後,將之輕輕放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然後又一言不發地退回原地,繼續吃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