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貼上去,笨拙地舔了舔,發現沒能如願喝到酒後,就蹙著眉頭發出疑惑的輕哼聲。
蘭澗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臉,輕輕笑了聲,這才輕輕啟唇,將醇香的酒液渡了過去。
醇香的酒液令許陵光吃驚地睜大了眼睛,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急切地抓住蘭澗的衣襟,將人拉向自己,迫切地汲取吞嚥,鼻尖發出小獸哼哼一樣的哼哧聲。
蘭澗唇間的酒液很快就被他喝完。
許陵光臉上的紅暈更深了一些,白皙的麵板上燒起一片紅霞,散發出滾燙的溫度。
蘭澗眸色越深,用極具誘.惑力的聲音問:“還喝嗎?”
坐在他懷裡的人迷迷糊糊地點頭,又仰頭來夠他的唇。
蘭澗身體微微往後仰,再次飲下一口酒,低頭渡給他。
透明的酒液順著許陵光唇角溢位來,在透著粉的下頜和脖頸留下一片晶亮的光澤
蘭澗眸色深沉,喉結滾動,克製地一小口一小口將翡翠瓶中的酒液都喂給了他。
許陵光醉得更加厲害,麵板溫度灼人,暈暈乎乎地倚靠在他懷中,鼻尖發出難耐的聲響。
蘭澗將五指插入他發間,輕柔為他理順長發,滾燙的唇貼在他發間,輕聲道:“知不知道這酒叫什麼?”
醉迷糊了許陵光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迷迷糊糊地哼了聲。
蘭澗笑著自問自答:“這是同心釀,隻有有情.人才會同飲的酒。”
許陵光微微仰頭,眼中水霧彌漫。
蘭澗就著這個姿勢將人抱起來,翡翠小瓶滾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蘭澗將人放在榻上,單膝跪在榻邊,俯身下去親吻殷紅的唇,含糊的話語就消失在唇縫間:“我本來準備將它用作大婚之日的合巹酒,不過現在提前喝了也無妨……”
.
許陵光第二天傍晚才醒來。
他從被子裡坐起來,看著手臂上斑駁的紅痕,覺得自己定然忘記了很重要的事。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昨天晚上的慶功宴上,那些大妖一個兩個都來敬酒,他跟這個喝一杯,跟那個喝一杯,喝著喝著就斷片了。
後來他是怎麼回來的?
然後發生了什麼?
許陵光掀起被子往裡麵看了一眼,發現連腳踝上都有!
他羞恥地蜷了蜷腳趾,飛快地穿上衣裳,連頭發都顧不上梳,就這麼披散著,氣勢洶洶準備去找某個趁人之危的乘黃算賬。
剛走到院子裡,就聽見小崽們歡快的聲音,還有宋南出溫和的說話聲。
宋南出也來了,許陵光看了看自己的樣子,猶豫了一下,正想著回去先將自己的儀容整理妥當,就看見蘭澗從轉角走來。
年輕的乘黃族長今日穿得花枝招展,孔雀開屏一般。
淡青色的廣袖杉在微風裡輕晃,及地的銀白長發整整齊齊用玉冠半束在腦後,鬢角卻留下兩綹垂在胸.前,越發襯得他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
屁的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
許陵光暗暗腹誹,卻估計著宋南出和小崽們就在不遠處,於是笑著朝蘭澗招招手,說:“你過來一下,我有話問你。”
蘭澗眉頭微動,腳步卻紋絲不動,反而朝身後的小崽們道:“你們陵光哥哥睡醒了。”
正在跟蘇南處玩耍的小崽一聽,立刻噠噠噠地小跑過來,簇擁在許陵光身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表達關心:“陵光哥哥你睡了一整天哦。”
“大哥說你喝醉了酒,你頭疼不疼呀?”
“喝醉了酒是不是要喝醒酒湯?”
“但是我們沒有準備醒酒湯怎麼辦?”
“可以讓小黑哥哥的廚子做!”
“我去跟小黑哥哥說!”
眼看著小崽就要去宋南出,許陵光暗暗瞪了蘭澗一眼,將小崽叫回來:“我頭不痛,用不上醒酒湯。”
小崽這才作罷,圍著他團團轉:“那你怎麼睡了這麼久呀?大哥都不讓我們去找你。”
許陵光皮笑肉不笑地瞥了蘭澗一眼,道:“我為什麼睡這麼久,那就要問你們大哥了。”
說完就跟小崽們一起看著蘭澗,嘴角要笑不笑地勾著,漂亮的眼睛裡都是威脅之意。
蘭澗輕咳一聲,問他:“昨晚的事你還記得嗎?”
許陵光一頓,說:“不記得了。”
蘭澗眼眸一閃,便道:“昨晚你喝醉之後,有隻元蛸向你示愛,說要來府中伺候你。”
他說著,頗有些失意地垂下頭,無奈地歎了口氣。
許陵光簡直莫名其妙:“元蛸是誰?我怎麼完全不記得?”
蘭澗又抬眸看他一眼,道:“是麼?但是你當時還跟他喝了兩碗酒,我以為……”
說到一半,他又垂下眼,很是體貼地說:“算了,你既然不記得了,我將人叫來,你們當麵說清楚就是……”
許陵光:????
他懵了一下,頓時忘了自己是興師問罪的,拒絕三連道:“我都不認識他,昨晚我跟那麼多人喝過酒,誰知道你說的是誰,你彆叫了,我壓根都不知道這號人。”
蘭澗嘴角輕輕抿了下,注視著他道:“但是昨日大家都看見了。”
許陵光莫名心虛,囁嚅道:“看見就看見了唄,我又沒答應他,他自己一廂情願也不能賴上我吧?”
他眨了眨眼睛,輕輕拽住蘭澗的衣袖,又順著衣袖去握他的手,不太確定地試探道:“我昨天沒有答應他吧?”
許陵光對自己的酒量不是很有把握,擔心自己喝多了當真胡言亂語了什麼。
蘭澗沉默了一會兒,在許陵光忐忑不已的時候才終於抬起眼睛,露出個安撫的笑容,道:“沒有,我就在你旁邊呢,怎麼可能讓旁人有可乘之機。”
不知道為什麼,許陵光總覺得他那一句“我就在你旁邊呢”咬字特彆重。
於是他也顧不上算賬了,笑道:“既然這樣那就罷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人而已,不必浪費時間理會。”
蘭澗讚同地頷首,握緊了他的手,說:“不錯,無關人等確實沒必要理會。”
一場家庭危機就這麼消弭於無形,許陵光心虛不已地回了房間束發,等再次出來的時候,就見不僅宋南出在,連西蜇兄妹也在。
兄妹兩人看見他,立刻恭敬地起身行禮。
許陵光擺擺手示意兩人不必客氣,隨意將昭靈撈過來抱在懷裡,在蘭澗身旁落座:“你們剛纔在說什麼?”
他剛出來的時候,隱約聽見他們提起了“千金樓”。
宋南出道:“我們在同師娘商議千金樓重新開張的事。”
禍鬥身亡,戰敗的征景父子在遊街示眾三日之後,已經被宋南出親手處決,報了殺父之仇。
至於征景留下來的勢力,為了自保早就已經紛紛投誠,連帶著在從前由征景父子掌控的產業,也全都落在了宋南出手中,其中就包括千金樓。
隻不過千金樓對比其他產業要更為複雜一些,替征景父子掌管千金樓的掌櫃是個妖族混血,仗著自己在人族之中有一些人脈,可以為千金樓開辟貨源渠道,所以在西蜇兄妹去接手千金樓時,刻意下了不少絆子。
因這掌櫃隻是替征景父子管理千金樓,其他事情並未沾手,加上這一次大戰之後為了休養生息,除了部分跟著征景父子犯下重罪的妖族被處死,其他的妖族都被宋南出赦免了。
隻要他們主動投誠,改過自新,便可以既往不咎。
因為這個策略,剛剛經曆過一場大戰的無間城已經迅速恢複了秩序,那些追隨過征景的妖族們心中有鬼,為了將功抵罪,在修繕城中破損建築時十分賣力。
而這個掌櫃作為征景的舊部,並未犯下大錯,又有宋南出的赦免之言在前,在麵對前去接管千金樓的西蜇兄妹時,竟然不改囂張,連賬本都不肯交出來,庫房鑰匙更是談都不談。
問就是賬本在被征景父子拿走銷毀了,庫房鑰匙也在對方手中,除了表麵上態度積極,其他一問三不知,就差明擺著說就算換了新主,這千金樓也還是要聽他的。
城中才剛剛太平,西蜇雖然惱火,卻不願惹出是非,隻能暫時放過對方,來同宋南出回稟。
宋南出思來想去,乾脆帶著二人來問問許陵光和蘭澗的意見。
“據我所知,那掌櫃確實有些人脈,他的母親乃是一個大宗門長老的愛妾,雖然是個妖族,不過頗為受寵。不過那長老雖然有妖族美妾,卻不願意要一個有妖族血脈的兒子,便乾脆將他遠遠送走了。”
“這人心有不甘,後來輾轉來了無間城,受到征景賞識,又靠著自己母親的人脈在千金樓站穩了腳跟,能穩定地弄到不少丹藥法器等等。”
若是換作其他人,說不定還真要被對方轄製住了,畢竟並非隨便哪個妖族都能從人族修士那裡弄到大量的丹藥和法器。
光憑這一點,他就能霸著千金樓不放手。
不過這個問題對於千金樓主人卻不算什麼問題,蘭澗道:“既然他不肯放手,你直接將店鋪封了,另起爐灶就是。”
許陵光這會兒也聽明白了,撐著下巴出主意:“新店可以就選在原來的千金樓旁邊,倒是貨源找你師娘,交易買賣可以用靈石或者一些珍奇之物交換。”
宋南出原本也是有此打算,見兩人同意,便道:“那我就讓西蜇他們去物色新店鋪了,若真能重開千金樓,日後若有妖族都能買到丹藥和防身法器,想來會有更多的妖族聞訊而來,無間城很快就會熱鬨起來。”
許陵光道:“去吧,等選好了地方我與你師娘再過去看看,畢竟打著千金樓的名頭,得讓千金樓主人把把關。”
西蜇先前並不知道蘭澗就是千金樓主人,眼下聽許陵光的話,頓時暗暗心驚,不由跟妹妹對視了一眼,兄妹二人都十分詫異。
王上的師父和師娘,來頭似乎比他們想象中還要大。
雖然他們窩在無間城裡訊息閉塞,開始也知道在人族城池裡赫赫有名的千金樓。
因前任妖王當初跟蘭澗是私底下達成協議,因此在無間城開設千金樓時眾妖其實並不知道蘭澗這號人物,甚至他們還以為無間城的千金樓是妖王刻意仿照人族城池開設的。
卻根本不知道,這間千金樓其實就是正版千金樓,一直暗中由千金樓主人安排人手供應貨源。
所以西蜇兄妹聽說蘭澗既然是鼎鼎大名的千金樓主人之後,心中所有顧慮都一掃而空。
兄妹兩人辭彆了王上,從王宮出來之後就直奔千金樓。
那千金樓的掌櫃是隻赤狐,吊梢眼十分妖.媚,但因為性情高傲總用眼角看人,屬於狐族天生的妖.媚就淡了幾分,反而多了幾分讓人不惜的刻薄。
赤狐拿著算盤撥得啪嗒亂響,瞧見這兄妹倆,頓時就挑著嘴角要笑不笑地刺了一句:
“喲,這不是大總管麼?怎麼閒著無事又到我這小廟來了?我都說了,賬本和鑰匙都被那兩個逆賊拿走了,我這兒真沒有。實在不行,不如你們請妖王親自來搜,將庫房砸了也是行的。”
“不過我醜話可要先說在前頭,庫房中設有防禦陣法,一旦強行破陣,裡頭的東西都會被毀了,到時候出了問題可不能找我麻煩。”
西澄早就受夠了他囂張的嘴臉,不等兄長開口,就直接道:“我們是來封店的,既然賬目被毀,庫房也打不開,王上說這千金樓也沒有必要開下去了,直接封了就是,你可以走了。”
赤狐劈裡啪啦撥打算盤的爪子一頓,嗓門忽然拔高:“什麼意思?你們要封了千金樓?”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一雙細長的眼睛,這會兒眼裡沒了算計的精光,甚至顯出幾分蠢相:“封了千金樓,以後大家去何處買丹藥和法器?”
西澄是個直腸子,想什麼就說什麼,嘴巴比她哥的腦子反應還快:“反正你這庫房也打不開,就算不封,大家也買不到丹藥和法器吧?”
赤狐結結巴巴接不上話來,這庫房現在是打不開,但隻要王上將千金樓繼續交給他打理,他這個千金樓的大掌櫃自然不就能想辦法開啟了麼?
但這種話肯定不能明說,赤狐隻能扯著嘴角露出個勉強的笑,道:“打不開隻是一時的,我身為千金樓的大掌櫃,總會想辦法,隻不過這一時半會兒還沒想到而已。而且雖然庫房打不開,這外麵不是還有存貨,就算存貨用完了,我也能再弄到新的貨源,總不會讓大家沒有丹藥法器用……”
話裡話外都是強調自己的重要性,簡直就是**裸的威脅。
西蜇都聽笑了,也懶得跟他浪費口舌,直接一揮手,立刻就有兩列妖兵衝進來,用大刀架在赤狐的脖子上,客客氣氣地將他請了出去。
赤狐氣的麵目扭曲,卻沒有辦法反抗,他雖然掌管著千金樓,但實力卻平平。
要是這些人不給他麵子,他還真沒有什麼辦法,隻能氣得大聲嚷嚷道:“我要見王上!我有話要說!”
西澄道:“王上忙得很,哪裡有空見你。”
她朝赤狐齜了齜尖尖的獠牙:“你是自己走,還是我送你走?”
赤狐認識她,也知道這是個實力不凡的二愣子,他心中有再多的算計不甘,在絕對的武力值碾壓之下,也不敢再作妖,隻能不甘地嚷嚷道:“你們將我趕走了,日後千金樓不複存在,大家都買不到丹藥的時候,你們可彆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