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出和大護法的拉鋸戰持續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雙方你來我往,各有勝負。
而征景因為兒子被禍鬥種了疫種受製於人,坐收漁利的算盤打崩了,隻能老老實實為禍鬥賣命。
可就像他總說征碌自負輕敵一樣,他自己麵對宋南出時又何嘗不是太過自負輕敵,他滿以為自己不再隱藏實力之後,便可以輕易拿下宋南出,到時候儘可以攜天子與以令諸侯,再以之跟禍鬥談條件。
反正禍鬥一天到晚躲在登天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多半此後都難以離開登天樓,除了自己,禍鬥去哪裡再尋一個能代替他打理無間城的人?
等平息了王宮的禍亂,他完全可以慢慢跟禍鬥周旋,談一談條件。
就算退一步讓禍鬥做了妖王,他依舊是無間城的無冕之王。
可惜他算盤打得再好,卻人算不如天算——宋南出這位年輕的妖王,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好對付。
若是以前的宋南出,既有內憂又有外患,雙方撕破臉之後四處掣肘,可能還真不是他的對手。可如今王宮之中的細作已經全部拔除,內憂已清,隻需要全力對付征景這個外患即可。
短短半個月,雙方平麵上看起來打的不相上下,但總體算來,還是宋南出勝多負少,竟隱隱有占據上風之勢。
即便是征景,再麵對這個年輕的對手之時,也無法再保持淡定從容。
“可查清楚了,他們的丹藥從何處來?”
城中的千金樓是征景最大的依仗,自從先王聯絡的供貨渠道沒用之後,征景自己派出了人手潛入人族城池,多番周旋之後另外開辟了一條渠道,可以源源不斷地提供丹藥法器等必需之物。
有了丹藥和威力強大的法器,征景手下的妖族軍隊就可以所向披靡。
而宋南出那邊丹藥渠道,因為征景暗中派人攪和,早就已經斷了丹藥,就算宋南出還有存貨,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
沒有丹藥療傷,隻依靠靈力療傷,若是戰線拉長,耗也能耗死宋南出的軍隊。
等將宋南出手底下的勢力消耗得差不多之後,就可以破壞王宮的防護大陣,甕中捉鱉了,
征景的如意算盤可以說打得劈啪作響,可半個月都過去了,宋南出手下的妖族軍隊卻並如征景預料之中那樣因為缺乏療傷丹藥而死傷慘重。
反而一個個生龍活虎,越戰越勇,最近幾次交手更是大獲全勝。
宋南出那邊士氣大漲步步緊逼,相對的征景這邊接連敗仗,即便有丹藥供應,傷亡也變得大了起來。
征景這才意識到不對,按照他的估算,宋南出的丹藥早就該用完了纔是,可現在都半個月過去了,宋南出一方仍舊不見半點疲態,反而屢屢能拿出各式不曾見過的陣法陰他們。
征景派人去多番查探,才知道宋南出的軍隊裡每日每人都會發放療傷丹藥,而且丹藥藥效極強,隻要沒斷氣即使服下丹藥都能起死回生。
如此厲害的丹藥,就是在人族城池之中都少見,可宋南出就彷彿不要錢一般往下發。
征景這才意識到自己極大地低估了這個年輕的對手。
宋南出藏起來的底牌,比他意料之中還要厲害許多。
副將道:“自開戰以來,不曾見有人出城,他們原先交易的渠道也已經被我們攪和黃了,並未恢複丹藥供應。恐怕妖王早就起了心思,提前備下的。”
“不可能。”
征景搖頭道:“那能起死回生的丹藥之前從未見過,宋南出定然是找到了新的供應丹藥的渠道。”
“會不會是他那個師父給的?”
有將領想起了之前的傳聞,道:“聽說他那師父是個十分厲害的丹師,在被他接入王宮之中,曾在外城跟一個小妖合作售賣丹藥,才短短半個多月,那小妖已經籠絡了外城不少大小妖族,將生意做大了。”
“雖說能修煉丹道的妖族極為厲害,但他再厲害也隻有一個人,豈能供應一支軍隊需要丹藥?”
有人暗暗在心裡算了一筆賬,就光是這半個月,宋南出軍隊所消耗的丹藥已經是一個十分恐怖的數字。
他們這邊能勉強供應得上,不過是因為之前還有存貨。可現在半個月過去,存貨已經消耗了大半,若是再這麼拉鋸下去,他們丹藥供應不足,士氣大跌,恐怕就要被宋南出一方占據優勢。
“他必定還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隱秘渠道,若是能設法打聽出來,截斷他們的丹藥供應,甚至將這些丹藥收為己用……”
征景麵色沉凝,沉聲道:“再派人去探!”
許陵光要是知道征景正在想方設法地打聽宋南出的丹藥渠道,估計會笑出聲來。
他將一個裝滿了丹藥的須彌戒交給宋南出,同時接過宋南出遞過來的裝滿了靈石的乾坤袋,笑吟吟道:“這些丹藥估計夠你再用半個月的。”
雖然他隻有一個人,可他一個人的煉丹速度和質量足以抵好幾個丹師。
若是高品階的丹藥可能還要費些功夫和心力,但是妖族大軍中普通妖族占據多數,他們的修為境界不算多高,主要靠強橫肉.體拚搏作戰。
這個時候療傷的丹藥就顯得至關重要了。
妖族的戰爭十分原始,戰場上大多化作原形互相撕咬,戰場上血肉橫飛殘肢遍地是常見之事。
若是沒有療傷丹藥,受了傷的妖族要麼隻能退至後方休養,要麼就重傷不愈失去性命。
但若是能及時供應療傷丹藥,丹藥的效果疊加妖族本身強悍的恢複能力,這些戰士很快又可以重新回到戰場上進行戰鬥。
而許陵光恰恰能為這場戰鬥提供足夠的後勤保障。
宋南出帶著手下大將在前線跟征景搏殺,他就在王宮之中廣開煉丹爐,同時煉製十爐甚至二十爐丹藥。
這些妖族需要的丹藥品階不高,最高也就是四品的續肢丹,用的更多還是用於療傷的三品還玉丹。
還玉丹是一種內外傷都可以使用的丹藥,但是相對而言效果就不如隻針對內傷或者隻針對外傷的單一丹藥好用。但這個問題在許陵光這裡卻不是什麼大問題,因為他煉製出來的還玉丹顆顆都是上品。
上品丹藥不易得,大批量更是不可能。
可許陵光卻能化不可能為可能,大批量地煉製出一爐爐的上品還玉丹。
有了這些上品還玉丹,受傷的妖族戰士隻要及時服用丹藥,輕傷轉瞬之間就能恢複,重傷隻要休息半日也能重新上戰場。就算瀕死,隻要還剩下一口氣,服用了還玉丹之後也能吊著命,及時將人轉移到後方,再配合其他丹藥治療,很快就能恢複。
所以宋南出這一場早有準備的戰鬥,比預料之中還要輕鬆。
這些追隨宋南出的妖族戰士們,從一開始的忐忑不安,到後麵越戰越勇,而宋南出身為妖王,並沒有躲在後方,他在好幾場戰鬥之中身先士卒,在無數妖族戰士的注視之下,斬殺了征景三員大將。
因為這場戰鬥,宋南出在妖族之中聲望高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宋南出將須彌戒戴在手上,再次起身朝許陵光道謝:“我替麾下戰士們謝過師父了,若不是有這些丹藥,此戰城中恐怕會傷亡慘重。”
無間城內城占地極廣,城中妖族勢力林立,有些依附了王宮或者征景一派,但更多則是一些未曾站隊的妖族。
雙方剛剛開戰之時,這些妖族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隻是躲在家中看熱鬨。
但戰鬥擴大到全程之後,這些妖族才意識到若是戰爭持續下去,恐怕自己也不能倖免,於是難免紛紛開始站隊。
征景畢竟在無間城盤踞了多年,他背後又有禍鬥,有不少妖族一開始都倒向了征景。
但是隨著戰鬥的白熱化,許多妖族發現宋南出這邊似乎更占優勢,而且又聽說宋南出每日都會給麾下將士發放療傷的丹藥,麾下妖族很少有死在戰場上,搖擺之下便紛紛轉投了宋南出的陣營。
而宋南出也沒有叫他們失望,凡是來投的妖族,都按照功績發放了丹藥。
這些妖族未必個個都真心實意地上陣殺敵,但宋南出卻是真心希望城中妖族傷亡不要太過慘重。
若是城中妖族大半死在這場爭鬥之中,他就算贏了,身為妖王最後也沒有什麼好開心的。
所以他將一隻沒有動用的靈脈拿了出來,用靈脈開采出來的靈石跟許陵光大量交易,用以供養參戰的妖族,儘量以最小的傷亡取得勝利。
而許陵光不僅沒有辜負他的期待,甚至遠超預期。
宋南出粗略估算過一番,等這場戰鬥結束,死傷的應該都是征景那一方的妖族,而他這邊能夠最大限度地保證將士的存活率。
許陵光擺擺手道:“不必客氣,畢竟我也拿到了足夠的酬勞。”
靈石在妖族這裡不吃香,可在人族城池不同了。
許陵光雖然這些日子天天泡在煉丹室裡煉丹,給宋南出的價格也是成本價,但無奈丹藥的用量實在太大,等這場戰爭結束,他依舊能大賺一筆。
宋南出笑了笑,果然沒有再繼續說客套話,而是道:“無間城的地盤已經收複了十分之七,如今征景已經退守到最東麵去,若是不出意外,禍鬥很快就要坐不住了。”
提起禍鬥,他神色難免嚴肅幾分,不過想到許陵光之前跟他說的計劃,緊繃的神色又緩和下來,道:“就怕禍鬥為了自保,死賴在登天樓裡不出來。”
許陵光道:“不怕他不出來,象妖的傷已經養好了,接下來你帶上蛇女饒山和象妖三人,讓他們在前頭衝鋒陷陣。”
“以禍鬥睚眥必報的性情,他看見昔日心腹轉投你麾下,再加上如今不容樂觀的頹勢,必定會出手震懾,穩定軍心。”
“隻要他出手了,必死無疑。”
宋南出眼睛一亮,道:“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地牢提任。”
蛇女與饒山已經在地牢裡關押了半個月多,他們進去之後許陵光很快就將躲起來養傷的象妖也捉了回來,送去地牢跟他們做伴。
不過蛇女和饒山還算識時務,修為也不算低,許陵光覺得不能就這麼浪費了這三人的本事,於是治好了象妖的傷勢,條件則是這三人日後要為他所驅使。
而現在,正是這三人將功折罪的時候了。
宋南出依言去地牢將三人提了出來。
三人一直在地牢中關押著,對外麵的局勢並不清楚,等被宋南出帶到了前線,得知戰況之後,頓時萬分慶幸地對視了一眼。
幸好他們還算識時務,抓住了這個活命的機會,若是當初抵死不從,恐怕這個時候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來之前三人心裡多少還轉著些小心思,但在看過戰況之後,就要多老實有多老實。
蛇女主動請纓道:“許大人讓我們將功折罪,我們三人願主動請戰,以洗刷從前所犯之罪。”
宋南出對三人的識時務還算滿意,調撥了一支小隊讓蛇女指揮,指著背靠癘瘴林安營紮寨的征景大營道:“你們做前鋒,若能取回征景首級,從前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三人眼睛一亮,摩拳擦掌。
又一輪戰鬥已經開啟,蛇女三人不愧曾是禍鬥麾下的猛將,為了將功折罪,三人帶著一支妖族小隊衝在最前麵。
象妖化作了原形衝在最前麵,依靠絕佳的防禦力擋下了大部分的攻擊,蛇女與饒山則帶著人躲在象妖身下伺機攻擊,三人配合無間,不過半個時辰就將征景派出的軍隊殺了個片甲不留,
征景在遠處看著橫掃一片的象妖,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
他回頭看了一眼癘瘴林,道:“我去一趟登天樓!”
征景前往登天樓之時,禍鬥也正在觀看戰局。
征景的妖族大軍已經退守到癘瘴林周圍,但是迫於癘瘴林的種種恐怖之處,並不敢入內,隻在邊緣紮營。
征景過來之時,禍鬥正看見象妖用小山一樣的身軀踏平了大營一角。
而蛇女與饒山也不遑多讓,兩人聯手已經斬殺了征景麾下兩員大將。
征景麾下的戰士們已經隱隱有潰散之勢。
“當初是誰信誓旦旦地說一個黃口小兒不足為慮?”
禍鬥猛地拂袖掃向征景,五指隔空一抓就將征碌從遠處抓來,如同垃圾一般狠狠擲向征景:“虧我還信了你的鬼話,為免除你的後顧之憂,將你這個廢物兒子給帶在身邊。”
“實在是多此一舉!”
征景麵孔一陣扭曲,將臉色蒼白的兒子扶起來,卻不敢有半個字反駁。
半個月前他還計劃著活捉了宋南出,扶持對方做個傀儡跟禍鬥談判,結果不過短短半月,他就被宋南出打得潰不成軍,眼下隻能忍氣吞聲地來求禍鬥出手力挽狂瀾。
“大人還請息怒。”
征景忍下屈辱,一字一頓道:“那宋南出不知從何處弄到了丹藥供應,這才所向披靡。我已經派人去查他的丹藥渠道,隻是如今戰況緊張,還需要些許時日,若是大人能出手,想必能扭轉戰局,為我等換得幾分喘息之機……”
“說了一大堆廢話,不就是求本尊出手?”
禍鬥拂袖冷笑:“一群廢物,我養你們到底有何用。”
征景咬牙道:“是我等無能。”
禍鬥懶洋洋地依在骸骨王座上,等征景彎下的腰開始微微顫抖時,才大發慈悲一樣地說:“罷了,廢物派不上用場,還得我親自出手,你先帶著你的廢物兒子滾吧。”
征景聞言心中一鬆,接著眼中又有些疑慮閃過。
禍鬥這麼輕易地就答應出手,莫非是自己的猜測有誤,他並非是被困在登天樓中?
征景很快就帶著征碌離開,禍鬥看著二人背影消失在癘瘴林中,這才起身走到了登天樓頂部。
登天樓頂部是一處平台,從此處不僅可以眺望王宮,還可以俯瞰整片癘瘴林。
禍鬥看著環繞登天樓的癘瘴林,臉色扭曲一陣之後,才化作原形,仰頭發出一聲詭異的嘯叫——
隨著詭異的嘯叫聲在整片癘瘴林中蕩開,隻見原本平靜的癘瘴林就如同水麵一樣翻湧起來,原本堅實的土地變為流動的沼澤,其中無數骸骨從沼澤之中鑽了出來,爭先恐後地爬向登天樓。
無數骸骨攀著登天樓往上爬,沒一會兒就將整座登天樓都圍滿了,它們如同鯊魚聞到了血腥味一樣瘋狂地湧向站在最高處的禍鬥,很快就將他整個淹沒。
如果此時還有旁人,會發現從高處望去,這些瘋狂往上爬最終淹沒了禍鬥的骸骨彼此糾纏著,彷彿成為另一座更為龐大的登天樓。
東麵傳來的動靜驚動了王宮之中的蘭澗。
那詭異的嘯叫傳入耳中時,他正化作原形,任由小崽們在自己身上爬上爬下,時不時伸爪將跑遠的小崽們扒拉回來。
正在玩耍的小崽們顯然沒有聽到了那詭異的叫聲,唯有蘭澗察覺了異樣,扭頭看向登天樓的方向。
他化作人形將身上的小崽一個個拎下來放在地上,又囑咐有虞看好小崽,自己去煉丹室尋許陵光。
為了給宋南出的軍隊提供足夠多的丹藥,這些日子許陵光沒日沒夜地泡在煉丹室中,蘭澗尋過去時,他剛剛煉製完一批丹藥,二十爐丹藥齊齊出爐,煉丹室充斥著濃鬱的丹香。
蘭澗敲門而入,道:“禍鬥那邊有動靜了,要不要去看看?”
“這麼快就有動靜了?”
許陵光對自己煉製的丹液最終會呈現什麼樣的效果還是很好奇的,聞言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靈藥,起身道:“那先去看看。”
蘭澗便攬住他的肩膀,帶著人直奔登天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