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山和巨峰不再多言,跟著蛇女一起前去回稟主上。
內城之中,除了妖王居住的宮殿之外,另有一處高.聳入雲的巨塔名為登天樓。巨塔矗立在內城東南方向,需要穿過一片癘瘴林才能抵達。
癘瘴林中遍佈黃綠色疫氣瘴癘,這些瘴氣並非自然形成,而是禍鬥體內散發的疫氣實質化所形成。
瘴氣色彩詭豔,如沸騰的毒液,散發出一種甜膩中帶著極度腐爛的複雜惡臭。尋常小妖若是不慎觸碰到,頃刻之間便會皮肉潰爛、臟腑衰竭,化為膿水。
若想平安無事地穿過這片癘瘴林,唯有被禍鬥賜予“疫種”,方可在此間勉強行動。
若是往常,以三人的修為穿過這片癘瘴林必定毫無影響,可如今三人都重傷未愈,體內更是無法聚起靈氣抵抗瘴氣,越是往癘瘴林中深入,步伐就越是沉重,到了最後受傷最重的象妖更是雙.腿一軟,直直跪在了地上,麵板上更是蔓延出詭異的黃綠之色。
蛇女見狀這樣拿出丹藥喂給他,卻在看見緩慢蠕動的地麵時動作一頓,顫聲道:“不對,不是瘴氣!”
她看著腳下變得如同沼澤一般黏稠的地麵,忽而想到了什麼,也沒有心思再理會巨峰,立刻神色驚恐地跪下求饒:“求主上饒命!”
饒山見她動作先是一愣,緊接著看見無數骷髏從已經變成的沼澤的地麵之中奮力爬上來,終於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用五體投地的姿勢跪在蛇女旁邊:“求主上息怒!”
巨峰根本不是重傷受不住瘴氣的侵蝕,分明是主上已經得知了他們狼狽敗退、沒能完成任務的訊息,降下了懲罰。
主上禍鬥真身乃是世間災厄凝聚而成的蜚,他們從未見過主上的原形,但他周身籠罩的黃綠色瘴氣,以及時不時從瘴氣之中探出的、尖牙滴著劇毒的無數蛇首……無論哪一樣都叫人打心底覺得恐懼。
內城之中還有一個傳說,據說主上之所以在登天樓中不出,乃是因為蜚行水則竭,行草則死,見則天下大疫。
所以主上的真身一直留在這登天樓之中,輕易不會動彈,要麼是分身降臨,要是他們這些屬下到登天樓之中拜謁。
而眼下三人前來拜謁,癘瘴林的地麵化作沼澤,其中更是爬出無數骷髏,分明是主上生怒,降下懲罰。
眼見著自己半個身體已經陷入沼澤之中,那些骷髏更是已經嘶叫著撲到了眼前,蛇女不得不大聲道:“求主上息怒,留屬下們一條賤命,我等還有要事稟報。”
“哦?”
陰沉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那些嘶叫著撲到眼前的骷髏們一瞬間化作毒液落入沼澤之中。
沸騰蠕動的沼澤平息下來,再次化作堅實的地麵。
蛇女見狀知道三人總算儲存了一條性命,滿是慶幸地對視一眼之後,才從埋了半個身子的軟泥裡爬出來,仔細整理,形容之後,纔不敢耽擱地前往登天樓。
穿過癘瘴林之後,便見一座白骨堆積的高塔聳然而立。
或是血紅或是森白的骸骨互相糾纏著往上攀爬,形成了高聳入雲的塔身。而高塔大門更是與尋常不同,非金非銅,而是一張張開的、如同妖獸巨口般的洞窟。
洞窟邊緣是參差交錯的骨刺,彷彿隨時會閉合啃噬,入口處瘴氣極為濃鬱,幾乎化為實質的黏液攀附在骨刺上,猶如巨獸滴落下來的涎水一般。
到了路口處,三人不敢再互相攙扶,深吸一口氣之後,才壯著膽子踏上了暗紅色的地麵。
暗紅色的地麵並非地毯,而是一種食肉的藻類,登天樓外部的骸骨之所以呈現血紅色,也是因為生長了這種藻類。
厚實的藻類在踩上去時還會如同活物一般緩慢蠕動,即便是殺人如麻的蛇女,想到這些藻類是吃掉了無數人和妖才長得如此厚實茂盛,也不由心底發寒。
走過漫長的暗紅地麵,三人在一座骸骨澆築的王座前跪下:“見過主上。”
骸骨王座之上原本空無一人,直到三人跪下之後,四周飄蕩的瘴氣才緩慢地聚集凝結成一個極為瘦長的人形倚坐在王座上。
“說吧,有什麼要事回稟?”
即便到了近前,男人的聲音依舊如同從遠傳來一般飄忽不定,時而似響在耳邊,時而又似十分遙遠。
三人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看向王座上的人,悄悄對視一眼之後,由最擅長言辭的蛇女先開了口。
壓抑住骨子裡的恐懼,蛇女儘量平靜道:“我等此次去外城有一重大發現。”
“外城之中竟然來了一個會煉製丹藥的狐妖,據屬下們打探到的訊息,此妖能煉七品以下的丹藥數百種。”
“按照人族的演演算法,此妖極有可能是地級丹師。”
就算在人族之中,一名地級丹師也是十分珍貴的,更彆提不擅丹道的妖族了。雖然妖族大多天生肉.體強悍,比起人族來更不容易受傷,就知道受了傷也痊癒得更快,但那是人族同樣還不會煉製丹藥的時候。
自從人族開始大肆煉製法器丹藥之後,妖族就逐漸落在了下風。
這些人族自身實力不夠,憑借著種種外物竟然也能跟妖族打得不相上下。甚至還有一些依靠著法器和丹藥,將妖族的靈力耗儘之後再擊殺,實在卑鄙。
所以這些年來丹藥在無間城才如此受歡迎。
“哦,竟然有妖族能在丹道之上走得如此遠?”
王座之上的人終於有了一些興趣,身體微微前傾,俯身看著三人,問道:“人呢?”
瘴氣凝聚的人形並不算十分高大,可傾身俯視時,卻帶來無與倫比的壓迫力。
蛇女一時之間氣血翻湧,牙齒也忍不住咯咯打顫,她再次趴伏下去,額頭觸在紅色的藻類上,顫聲回道:“我等本是想將此妖捉來獻給主上,但此妖手段詭譎,且身邊還有一個實力更加深不可測的大妖,我等三人合力,依舊……依舊不敵。”
王座上的人嗤笑一聲:“所以你們就如同喪家之犬一樣逃了回來?”
三人瑟瑟發抖,不敢回話,隻能惶恐道:“求主上饒恕。”
“那大妖可知道是何來曆?”
蛇女艱澀道:“那大妖剛來無間城時,據說曾以原形殺了鑿齒,但當時屬下等人並未在場,後來打探,城中卻不曾有人識得。之後我們三人與其對戰,對方並未露出原形,氣息也無法分辨……”
“行了,這話少說。就是說你們三人被斬了手腳,卻連對方什麼來曆都沒弄清楚?”
三人趴伏在地不敢吭聲。
禍鬥看著三人瑟縮恐懼的身影,嘖了聲,拂袖將人扔了出去:“罷了,這次饒你們一回,且去將那兩人的資訊調查清楚再來回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