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熬持續在秋日的一場雨。
醞釀已久的雷電劃破天際，硬生生穿過厚厚烏雲，刺眼的電光照亮山澗的每一寸土地。
雨打枝椏，豆大的水珠無情敲擊在臉上。
漫山遍野的屍體，黑色的火焰燒的慘烈。
男孩獃獃地望著眼前慘白的臉，心口劇烈抽打著，好似要將他的皮肉硬生生剝離。
他好久都沒有這樣的感覺。
乾瘦的手貫穿沈霽川的的胸口，電閃雷鳴，直叫人心顫。
小大人一般的身影跪在他身前，發尾的血水順著衣角淅瀝瀝墜地，蜿蜒的血取之不盡似的，瘋狂往傷口外鑽，混著雨水流了一地。
沈霽川低垂著腦袋，聲音很輕，血沫在口中溢位。
“謝謝你。”
“還有……”
“對不起，作為哥哥沒能保護好你。”
他彎了彎嘴角，像是春風吹過十裡地，“你能原諒……我嗎？”
好奇怪。
男孩木訥著臉，腦中一片空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為什麼？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他隻是一道影子，替那人擋掉明刀暗箭的攻擊。
“笑一笑，好不好，我好像從來沒見你笑過。”
沈霽川抬手擦乾淨他的臉，直直望進深不見底的黑淵，“對了，以後，幫我照顧好小葉子。”
說罷，他輕輕抬起手，指尖觸碰到黑炎的一瞬間化為烏有，黑色的灰燼漫天飛舞。
突然，身後拳頭帶著哽咽的哭叫聲一起落在他的腦袋上，男孩重重砸進泥潭裡，手腳沾濕泥水。
小葉子發瘋似的宣洩怒氣，拳頭兇狠捶在臉上。
“把我哥還我，你個畜生！”
“就不該撿你回來。”
“你就是個災星！”
男孩哽咽著，涕泗橫流，像是瘋子一般無序捶打著眼前之人。
“我哥倒了八輩子血黴撿到你，給你吃給你穿，還來這破地方給你治病。”
“你殺了他！”
“你殺了他啊！！！”
撕心裂肺的吼叫聲在空曠的山澗回蕩。
男孩摔進泥潭裡，又一動不動，雨水打在眼瞳裡，似乎有什麼氤氳著積在心頭，一直找不到宣洩口。
小葉子更加來氣，他死死咬著牙，將一切無恥噁心的謾罵朝他臉上啐去。
“去死！”
“去死啊！”
他顫著手拿過一旁的斷刀，高高舉起，寒刃照亮悲慼憤恨的雙眸。
一下又一下。
內臟流了一地，混著泥水模糊不清。
直到他累的癱倒在地，淚水滾燙的從眼角滑落，鑽進耳朵裡，腦袋嗡鳴著。
意識昏昏沉沉，他便閉眼躺在泥水裡睡了過去。
死寂的荒山裡，雷電還在翻湧，好似鎖鏈捆住的巨獸，正在瘋狂撕扯周遭的一切。
夜色中，幾道身影赫然出現在地麵上，雨水還未接觸到衣角便蒸發的無影無蹤。
如淵的眸子盯著躺在血泊之中的人。
黑衣男人直皺眉，有些不想動手去收斂。
“都爛成這樣了，還要撿回去嗎？”
“還沒死，那就還有用。”另外一人瞥了一眼，情緒平穩。
“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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