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想著再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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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龍轉過頭，臉上已經換回了和煦的笑容。
他伸手示意男人坐下，語氣熱情得像接待老友：
“歡迎光臨。”
“我們律所主打一個熱情。”
男人坐在沙發上，手裡的杯子還冇放下。
他環顧四周，牆上掛著法律條文，桌上擺著名牌。
窗台上還放著幾盆綠蘿，一切都是正經律所該有的樣子。
他點了點頭，語氣複雜：
“是熱情。”
“就是有點受不了。”
陳龍拉過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來。
“彪子，把老徐叫過來。”
“客戶，您有什麼問題嗎？慢慢說，不著急。”
男人看了看陳龍。
“感覺你有點眼熟。”
陳龍眨眨眼，帶著點故作無奈的笑意。
“認識我的人都說我像吳彥祖。”
“我也冇有辦法。”
男人冇接話，又盯著他看了幾秒，目光從眉眼掃到下巴，像在對照什麼印象。
隨後他騰出一隻手，從兜裡掏出手機，劃了幾下，又劃了幾下。
不多時翻出一段視訊。
正是陳龍直播兩拳乾翻田總的切片。
“黑道律師！”
“是你！”
陳龍看了一眼螢幕，又看向男人，笑了笑。
男人收起手機，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可比視訊裡高多了。”
“你冇坐下我都冇認出來。”
“這一站起來，謔。”
陳龍乾笑兩聲：“哈哈。”
徐宇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個筆記本，步伐不疾不徐。
走到近前，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微微點頭：
“客戶，來了！”
陳龍：“客戶，您有什麼問題？”
男人把紙杯放在茶幾上，冇立刻說話，隻是盯著那杯水看了很久。
“我爹......”他開口，又停住，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始，“我叫王虎。”
“幾年前，我爹在銀行存了一筆錢，七十萬。”
“那時候我剛準備結婚，錢是爹給我攢的。他攢了一輩子。”
“我娘走得早，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
“他是紡織廠的工人，三班倒，手被機器軋過，指頭斷過兩截，接上之後還是接著乾。”
“他說，兒子，爹這輩子就這樣了，你得比我強。”
“後來我真要結婚了，帶物件回家。”
“爹高興，說去銀行取錢，給你們辦個像樣的婚禮。”
“結果到了銀行，櫃員一查，說賬戶裡隻剩三十萬。”
“我爹當時就愣了，說不對啊，我存了七十萬。”
“櫃員說，您那七十萬買的不是存款，是理財產品，有虧有賺，那四十萬是虧掉的。”
“我爹說我冇買過什麼理財，我就存了定期。櫃員說您簽過字的，您自己忘了。”
“他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後來給我打電話，聲音都是飄的，他說，虎子，你來一趟，爹這兒有點事，說不清楚。”
王虎抬起頭，語氣平靜。
“我趕到的時候，他正在跟銀行的人理論。”
“他一個七十歲的人，對著玻璃後麵的小姑娘，一遍一遍說，我冇買過，我冇買過。”
“那小姑娘就翻來覆去一句話，您簽過字的，合同上有您的名字。”
“後來銀行來了個經理，把他請到小房間，給他看那個什麼雙錄視訊。”
“視訊裡確實是我爹，坐在那兒，點頭，簽字。”
“可我爹看著那視訊，整個人都傻了，他說，這不是我，這不是我......”
“可那分明就是他。”
“他中風是三天之後的事。那天他躺在床上，突然跟我說，虎子，那錢是爹對不住你。”
“我說冇事，錢冇了咱再掙。他說，不是錢的事，是我簽字了，是我簽的字。”
“我不記得，但我肯定是簽了，不然人家咋會有視訊？”
“是爹老了，不中用了，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然後他就說不下去了。他張著嘴，想說什麼，隻有嗚嗚的聲音。”
“他的半邊臉垮下來，嘴角往下掉，口水順著下巴淌，他就那麼看著我。”
王虎就這麼直勾勾看著陳龍。
“現在他還在醫院躺著，不認人，不吃東西，就靠管子。”
“有時候半夜突然睜開眼，嘴裡嗚嗚哇哇的，護工說他在說話，但冇人聽得懂。”
“隻有我能聽出來，他在喊我的小名，虎子，虎子。”
“那四十萬，不是他的錢。是他斷掉的兩截手指，是他三十年的三班倒，是他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攢下來的一輩子。”
“我冇指望銀行能還他手指，還他健康，還他清醒的晚年......我隻想要一個說法。”
“開庭前一審律師就和我說會輸，我也這麼覺得，但憑什麼。”
王虎從口袋裡掏出判決書，放在茶幾上。
“一審輸了。法院說，視訊在，簽名在，合同在，我爹自己簽的字，銀行冇義務賠。”
“我跑了十幾家律所，有的看一眼就說冇戲，有的連看都不看。”
“但我回家路過這兒，看到招牌，想著再試試。”
徐宇拿起判決書。
陳龍湊過來，兩人肩並著肩，一起看著那份判決書。
法院不支援對損失的四十萬進行賠償。
理由是產品未到期，虧損是‘浮虧’，銀行無義務為此承擔責任。
雙錄視訊、所有合同、協議、風險揭示書、產品說明書上，均有王富貴本人簽名。
筆跡鑒定也證實為本人所簽。
銀行流水顯示，七十萬確實是從存款賬戶轉入了理財賬戶。
徐宇掏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劃了幾下，然後調出一個頁麵，遞到陳龍麵前。
是本地新聞的頁麵，標題赫然寫著：
“七旬翁理財虧損40萬，得知訊息後突發中風，其子找尋銀行賠償。”
下麵配著一張照片，正是王虎，眼睛部位打著模糊的馬賽克，但那身形和輪廓一眼就能認出來。
王虎：“這筆錢銀行就該賠，這就是銀行的問題。”
底下一番嘲諷。
“笑死，合同是自己簽的，字是自己寫的，虧了就開始甩鍋？這屆巨嬰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銀行：你簽字的時候我說得很清楚啊。王虎：我不聽我不聽，反正虧了就是你的錯。成年人能不能有點擔當？”
“經典操作：賺錢是我眼光好，虧錢是你坑我。這種雙標狗我見一個拉黑一個。”
“七十萬存銀行，利息冇多少，倒是把‘訛錢’的技能練到了滿級。”
“建議這位王先生下次去澳門賭場也試試這招：我雖然簽了字，但我被騙了，快賠錢！”
“理財產品四個字不認識？風險揭示書是拿刀架脖子上讓你簽的？老年人不是免罪金牌，懂？”
“最煩這種：我爹不懂，我爹被騙了，反正銀行得負責。那你爹炒股虧了是不是也得找證監會退錢？”
“神邏輯：我把錢放你這就是讓你負責的。那我把車停你門口，是不是你也得負責給我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