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要做緩刑、甚至是無罪辯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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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天剛矇矇亮,陳龍就出了門。
陳龍早早就去了檢察院。
周明已經在辦公室裡等著了。
桌上擺著一遝厚厚的卷宗。
“案件歸你處理了。”周明推了推眼鏡,把檔案推過來,“簽個字。”
陳龍接過筆,在指定位置簽下名字。
簽完合同,他翻開卷宗。
警方收集的證據整齊地碼放在透明證物袋裡,每一個都貼著標簽。
第一個證物袋裡,是一根棒球棍。
鋁合金的棍身上,暗褐色的血跡已經乾涸,結成不規則的斑塊。
法醫的標註寫著:被害人趙小海血跡。
指紋提取區域被畫了紅圈,上麵能清晰提取到三枚不同的指紋,屬於那三個嫌疑人。
棍頭的位置微微凹陷,可以想見當時揮擊的力道有多重。
第二個證物袋裝著三份衣物。
校服外套、T恤、褲子,都被裁剪取樣過。
檢測報告上的照片顯示,衣物纖維上檢出了趙小海的血跡,分佈麵積不小,不是濺射,而是浸染。
第三個證物袋最小,裡麵裝著幾個菸蒂。其中一個還留著淡淡的口紅印。
第四個證物袋裡一個小小的透明袋裡,裝著三顆玻璃珠。
直徑大約兩厘米,那種小孩子玩的、裡麵有彩色花瓣的彈珠。
報告上寫著:死者呼吸道內提取,導致機械性窒息死亡。
陳龍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麵:
一個孩子被按住,嘴巴被迫張開,玻璃珠一顆一顆塞進去,
接下來是視聽資料。
監控截圖。
第一張:校門口,五點十分。
四個個男生走在前麵,中間那個瘦小的身影被推搡著,正是趙小海。
畫麵定格在他們走出小門的瞬間,趙小海的側臉模糊不清,但能看出他低著頭。
第二張:後山路口,五點二十三分。
四個人拐進了通往器材室的小路。
趙小海的腳步有些踉蹌,走在他身後的那個男生,手正搭在他後頸上。
器材室內冇有監控。
陳龍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繼續往下翻。
走訪記錄。
足足十幾份學生證言:
“趙小海經常被他們堵在廁所要錢。”
“上週我看到他們讓趙小海吃黑板擦上的粉筆灰,他吃完一直咳嗽。”
“他們叫趙小海‘乞丐’、‘垃圾’,每天至少罵幾十遍。”
“冇人敢管,誰管他們報複誰。”
每一句話後麵,都有詢問民警的簽名和日期。
最後是口供。
林亮的口供最厚。
第一頁,寫的是“我和趙小海關係挺好,那天就是一起玩”。
第二頁,傷痕鑒定結果出來後,他改口了“就打了幾下,鬨著玩而已”。
第三頁,問起玻璃珠,他的回答隻有一句話:“他自己嚥下去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另外兩份口供措辭略有不同,但核心意思一模一樣:不關我的事,他自己弄的。
陳龍合上卷宗。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杯熱茶輕輕放在桌角。
周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怎麼樣,很難嗎?”
陳龍微微頷首。
“能證明參與了霸淩和傷害。”
“但光是這樣,無法證明其主觀上明知可能導致死亡,依舊故意這麼做。”
“更是難以達到情節特彆惡劣。”
周明坐在對麵,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拭著鏡片。
“所以被告方很有可能以過失致人死亡辯護。”
“最後再以三人未滿十四週歲爭取減刑。”
“從而獲得一個很少的刑期。”
“這也是我當時糾結的地方。”
陳龍陷入沉默。
......
等到陳龍走出檢察院的大門,已經是下午五點。
太陽微微偏斜。
剛踏下台階,
“陳律師!”
“陳律師,能說兩句嗎?”
七八個記者像從地底下冒出來似的,瞬間把他圍了個嚴嚴實實。
話筒、錄音筆、手機,密密麻麻地杵到他麵前。
“陳律師,聽說您接手了校園霸淩案。”
“您看到了網上的輿論了嗎?現在熱搜上全是這件事,網友們都在盯著。”
“距離開庭隻剩下了十天,請問您壓力大嗎?”
陳龍停下腳步。
“網上的事情我看到了看到了,壓力當然有。”
記者們像是被這句話點燃了,紛紛往前擠:“那您能贏嗎?”
陳龍笑了笑。
“不是能不能贏。”
“而是必須贏。”
那個女記者眼睛一下子亮了,手裡的筆飛快地在采訪本上劃動。
又問了幾個問題後,陳龍撥開人群,上了一輛計程車。
......
回到律所。
陳龍推開玻璃門,還冇來得及把包放下,手機就響了。
是周明。
“陳龍,被告方律師提交了補充證據。”
“我已經發給你了,你馬上看一下。”
陳龍把手機夾在耳邊,另一隻手點開微信。
檔案傳輸過來,是一份PDF,標題寫著“南省青少年心理專家評估報告”。
點開一大段專業術語。
陳龍看不懂,直接滑動螢幕,翻到最後一頁。
報告結論。
【三名被告前額葉皮層發育未完全,情緒控製能力弱。】
【對極端行為的後果預見能力低於同齡人平均水平。】
【建議從輕處罰。】
電話那頭,周明的聲音再次響起:“看到了嗎?”
“對方是故意的。”
“故意在這時候提交了這份證據。”
陳龍坐到椅子上:“那另一份呢?”
周明沉默了兩秒。
“是被害人趙小海的搜尋記錄。”
“在搜尋記錄上翻到了他存在自殺意圖的證據。”
陳龍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點開周明發來的另一個PDF檔案。
載入的圓圈轉了兩圈,頁麵彈出來,
是一張截圖。
手機瀏覽器曆史記錄的截圖,時間戳顯示在趙小海死亡前一週。
【怎麼死比較快】
【吞玻璃珠會死嗎】
【窒息多久會死】
陳龍:“嗯,我知道了。”
“對方看來不止想要減刑。”
“他要做緩刑、甚至是無罪辯護。”
“那網上的輿論應該也是一起弄得。”
周明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應該是了。”
徐宇這時候走進來。
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陳龍麵前,把手機遞過來。
“陳所長。”
“網上又有人蹦出來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