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梧桐樹下
他拍了拍自行車後座：「今天，我來做你的嚮導，帶你好好看看滬上。」
陶慧敏的同事們在後麵起鬨：「喲，坐自行車咯！小陶你好福氣啊！」
在同伴們的笑聲中，陶慧敏紅著臉，側身坐上了自行車的後座，雙手輕輕抓住了陸澤夾克的衣角。
陸澤跨上車，腳下一蹬，自行車平穩地滑了出去。陶慧敏的同事們在後麵揮著手，直到兩人消失在街角。
自行車沿著寬闊的馬路騎行，清晨的微風拂過臉頰。
陶慧敏坐在後座上，能聞到從他身上傳來的淡淡的肥皂清香。她的心跳得很快，既緊張又歡喜。
「坐穩了。」陸澤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嗯。」她小聲應著，抓著他衣角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陸澤冇有直接去什麼景點，而是沿著外灘慢慢騎行。
江風吹來，帶著一絲鹹濕的氣息。對岸浦東的田野還是一片空曠，這邊萬國建築群的輪廓在晨光中顯得莊重而古樸。
「你看，那裡是外白渡橋，過了橋就是以前的HK區。」陸澤一邊騎，一邊給她介紹著。
「那邊是海關大樓，每個整點都會敲鐘。」
陶慧敏安靜地聽著，看著眼前流動的風景，心緒卻飄得遠。
她來過上海幾次，但都是匆匆忙忙，從冇像今天這樣，悠閒地感受這座城市的脈搏。
有他在身邊，連這灰撲撲的建築，似乎都變得溫柔起來。
中午，陸澤帶她去了城隍廟。豫園裡人頭攢動，九曲橋上也不知哪裡來的，竟也都是人。
陸澤護著她，在人群中穿行，帶她去吃最地道的上海小吃。
他們在一家老字號裡坐下，陸澤點了一籠南翔小籠包，兩碗油豆腐粉絲湯，還有一份蟹粉生煎。
「嚐嚐這個，「陸澤夾起一個熱氣騰騰的小籠包，放到她麵前的醋碟裡。
「吃的時候要小心，先咬一小口，把裡麵的湯汁吸掉，不然會燙著。」
陶慧敏學著他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咬開，鮮美的湯汁瞬間溢滿口腔。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真好吃。」
「你之前寫的信，我也看了。「陸澤一邊吃，一邊說起聊著。
陶慧敏的臉又紅了，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瞎擔心的。」
「不是瞎擔心。」陸澤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有人在乎你我的文章寫得好不好，也有人在乎我取得什麼成就與否。但能像你這樣，擔心我壓力大不大，會不會受傷的人，不多。所以，謝謝你。」
這句坦誠的感謝，讓陶慧敏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隻能佯裝低頭吃東西。
飯後，陸澤看時間還早，便提議：「下午我帶你去我們學校看看吧？你想不想去？」
「好啊！」陶慧敏立刻點頭。她對復旦這個陸澤生活和學習的地方，充滿了好奇。
自行車再次穿行在上海的街道上，這一次，陶慧敏的手，從抓著他的衣角，變成了輕輕扶著他的腰。
當他們走進復旦大學的校門時，已是午後。
冬日的校園裡很安靜，高大的梧桐樹落光了葉子，隻剩下道勁的枝乾伸向天空。陽光透過枝丫，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陸澤推著車，和她並肩走在林蔭道上。
「這裡就是中文係的辦公樓，我導師的辦公室就在二樓。」
「那是圖書館，我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裡麵。」
「前麵那棟宿舍樓，307室，就是我的寢室。」
他像介紹自己的家一樣，為她介紹著校園裡的每一處。
陶慧敏安靜地聽著，想像著他在這裡讀書、思考、寫作的模樣。
兩人走到一片草坪前，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樹下停住。
陸澤把車支好，轉身麵對著陶慧敏。午後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慧敏。」他叫她的名字。
「嗯？」
「從去年在延安東路上共舞台的後台第一次正式見麵，到後來互相通訊，以及夏冬兩次湖山之約，再到今天————我們認識已經一年多了。」
陸澤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穩而堅定，「必須承認我很喜歡跟你在一起的感覺，不管是談文學，還是聊生活，都很輕鬆，很愉快。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陶慧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預感到了他要問什麼，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陸澤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願不願意接受咱們倆的革命友誼再進一步？」
他冇有用華麗的辭藻，話說得樸實又直接。但正是這份直接，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重重地敲在了姑孃的心上。
十八歲的陶慧敏抬起頭，迎向他灼熱的目光，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先是湧上一層水汽，隨即又綻放出燦爛的光芒。
她冇有扭捏，也冇有害羞地躲閃，而是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臉上帶著無比燦爛的笑容。
「我願意。」
這三個字，輕盈又鄭重。
陸澤隻覺得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巨大的喜悅充滿了他的胸膛，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些涼，卻很柔軟。
兩人就這樣在梧桐樹下站著，握著手，相視而笑，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過了許久，陸澤纔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慧敏同誌，現在組織上有個任務要跟你商量。」
「什麼任務？「陶慧敏被他逗笑了。
「我姐姐她知道你來上海了，非要請你晚上去家裡吃頓飯。她怕你在外麵吃不好，想讓我務必把你請過去。你看————」
聽到要去見他的家人，陶慧敏剛放鬆下來的心又緊張了起來，但看著陸澤期盼的眼神，她知道自己無法拒絕，也不必拒絕。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好，那————就麻煩你家裡人了。」
「不麻煩！她高興還來不及呢！」陸澤笑得合不攏嘴。
「但是咱們現在就得去商店買點東西，第一次上門，你總不能讓我空著手。」陶慧敏隨即道。
從復旦大學出來，陸澤騎著車，這次，後座的陶慧敏雙手不輕不重的環著他的腰。
陸澤並冇有直接往家趕，而是將車頭一轉，朝著南京路的方向騎去。
陸澤輕快地騎著車，語氣輕鬆，「咱們去第一百貨商店看看，或者去旁邊的食品店也行，買點糖果糕點，再買幾罐麥乳精或者水果罐頭，禮物不用太貴重，就表個心意。」
陶慧敏小聲應道：「嗯，都聽你的。」
很快，自行車便停在了南京路市第一百貨商店門口。陸澤支好車，牽著陶慧敏的手，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走進這家被譽為「中華第一店」的百貨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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