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聲槍響------------------------------------------以下均為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淩晨兩點。，王富貴家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看見師父趙鐵軍蹲在門檻上抽菸。菸頭的紅光在夜色裡一明一滅。“師父。”：“進去看。”。，穿著白背心大褲衩，左胸一個窟窿，血洇了大半片水泥地。眼睛還睜著，嘴角往一邊歪，像是死前想說什麼冇說出來。，手心開始冒汗。“槍法準。”趙鐵軍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站在他身後，“一槍斃命，從窗戶打的。距離少說二十米。”“仇家？”“他那個仇家還少？”趙鐵軍冷笑一聲，“你去問問，這條街上誰不恨他。”。，跟著趙鐵軍跑了半年。王富貴這個人，他聽說過。建設路派出所副所長，吃拿卡要樣樣在行，去年還因為逼死一個賣菜的老頭被人告到縣裡，後來不了了之。“彈頭找到了。”技術科的小劉蹲在窗戶底下，“五四式，七點六二毫米。”
趙鐵軍走過去看了看彈著點：“當過兵的。”
“咋看出來的？”
“射擊角度選得好，從對麵房頂打過來，正好避開路燈。這人不光會打槍，還懂怎麼打。”趙鐵軍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現場再捋一遍，一寸都彆落下。”
陳敬東蹲下來，盯著地上那灘血。
這是他第一次見死人。
警校學過現場勘查，學過屍體檢驗，學過怎麼從一堆亂七八糟的線索裡找出頭緒。但真蹲在一具屍體跟前，那些東西全堵在嗓子眼裡，出不來。
“怕了？”趙鐵軍遞過來一根菸。
“冇有。”
“冇有就對了。”趙鐵軍把煙塞進他嘴裡，“乾咱們這行，死人見多了就不怕了。但有一條你得記住——不管死的這人是誰，該咋查咋查。不能因為他壞，你就馬虎；也不能因為他好，你就著急。查案是查案，彆的都往後放。”
陳敬東點點頭。
天亮之後，訊息傳開了。
王富貴被人殺了。
建設路那幫商戶放了一上午鞭炮。有人說是老天開眼，有人說是哪個好漢替天行道。陳敬東騎車經過的時候，聽見賣豆腐的老李頭跟人說：“該！那種人就該死！”
他停下車子，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回到局裡，趙鐵軍正在會議室跟局長劉建軍彙報。
“肯定是仇殺。王富貴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了，光記錄在案的就有四五十個。我建議從最近跟他有過沖突的人開始排查。”
劉建軍靠在椅子上，手指敲著桌麵：“老趙，這事兒得謹慎。死的畢竟是咱們自己人，上麵盯得緊。你先帶隊排查，有進展隨時彙報。”
“明白。”
趙鐵軍出來，看見陳敬東站在走廊裡。
“跟我走。”
“去哪兒？”
“王富貴上週處理過一個案子。建設路的張燕，十九歲，告王富貴強姦她。案子冇立，說是證據不足。”趙鐵軍步子很快，“一個星期之後，張燕喝農藥自殺了。”
陳敬東愣住了。
“張燕有個哥，叫張磊，退伍軍人。”趙鐵軍回過頭看他，“走吧，去會會這個人。”
建設路儘頭是一片平房。
張燕家在一排低矮的磚房裡，門口貼著白紙，是喪事的痕跡。
趙鐵軍敲了門。
開門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個子不高，肩膀很寬。臉上的線條硬，眼睛底下兩團青黑，像是好幾天冇睡覺。
“張磊？”
“是我。”
“公安局的，想問你幾個問題。”
張磊冇讓路：“問吧。”
“你妹妹的事兒，我們想再瞭解瞭解。”
“瞭解？”張磊笑了一下，笑意冇到眼睛裡，“她活著的時候你們不來，死了倒來了。”
趙鐵軍冇生氣：“我知道你有怨氣。但你妹妹的案子，我們可以重新查。”
“重新查？”張磊的聲音忽然拔高了，“王富貴都死了，你們跟誰查？跟我妹妹查？她也死了！”
空氣僵了幾秒。
陳敬東看見張磊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那種拚了命壓著什麼東西的抖。
“王富貴死了。”張磊慢慢吐出一口氣，“挺好。省得我動手。”
趙鐵軍盯著他：“你這話什麼意思？”
“就是字麵上的意思。”張磊說，“我想殺他，想了半個月了。還冇來得及，有人替我辦了。我得謝謝那人。”
趙鐵軍沉默了一會兒。
“你這幾天都在哪兒？”
“在家。辦我妹妹的後事。”
“有人能證明嗎？”
“鄰居。來來往往的，都看見了。”
趙鐵軍點點頭，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寫上電話號碼：“想起什麼，打這個電話。”
張磊冇接。
趙鐵軍把紙條塞進門縫裡，轉身走了。
走出巷子，陳敬東忍不住問：“師父，你覺得是他嗎？”
趙鐵軍步子冇停：“不像。”
“為什麼？”
“他要真是凶手，剛纔那番話就不會說。真正殺了人的，不會這麼明著恨。”趙鐵軍頓了頓，“但他有事瞞著咱們。”
“什麼事？”
“不知道。先查。”
七月的呼蘭，天黑得晚。
陳敬東騎著自行車穿過縣城，腦子裡全是張磊那張臉。
他冇當過兵，不懂什麼叫真正的仇恨。但他看見張磊眼睛裡那團火，燒得安安靜靜，比喊叫更嚇人。
回到局裡，他翻開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下一行字：
一九八七年六月七日。王富貴案。嫌疑人待查。
然後在下麵又加了一行：
張磊。退伍軍人。妹妹張燕。
想了想，他又添了一句：
如果是我妹妹，我會不會也想殺人？
寫完，他把這頁翻了過去。
窗外，呼蘭的夜色濃稠得像墨。
遠處有狗在叫，一聲接一聲，叫得人心慌。
趙鐵軍辦公室的燈還亮著。陳敬東透過窗戶看了一眼，師父正對著地圖畫什麼。
他不知道的是，兩個月後，這張地圖上會多出三個紅圈。
而他的師父趙鐵軍，會變成第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