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的光在眾人臉上跳躍,驅散狼群的勝利喜悅漸漸沉澱,正如許明漪所料,沒了迫在眉睫的生存威脅,一些事情開始浮現,不僅僅是對外,也有對內。
次日,搜尋食物的行動繼續,楊思遠和趙誌剛前往上遊更深處,希望能找到那片野栗子林。
李芝和孫曉芸則探索東邊岩坡的背陰處,林晚和凱爾在完善防禦之餘,開始嘗試用柔韌的樹皮和細藤編織更大型的漁網,這東西能提高捕魚效率。
許明漪帶著老虎和青雲,以溫泉穀為中心,進行更廣範圍的隱蔽偵察,重點仍是東南方向的炊煙和水潭下遊的動靜。
上午的時光在寂靜而忙碌中流過。接近正午時,外出的兩組人還未歸來,林晚和凱爾正在溪流邊除錯新編的漁網。
許明漪在山穀入口內側的高處,藉助藤蔓遮掩,用自製的簡易望遠鏡觀察遠處。
就在這時,負責警戒的青雲跑過來,傳遞的資訊帶著一絲異樣。
【東南方向有煙,但和平時做飯的煙不一樣,更黑更濃,而且有人在跑動,看起來有點亂】
許明漪心中一凜,立刻調整望遠鏡方向,果然,東南方那片山穀的上空,升起了一股明顯的黑煙,筆直而濃烈,不是尋常的炊煙。
隔著這麼遠,聽不到聲音,她隻能看到那邊林間隱約有人影在快速移動,似乎不止兩人,方向有些分散。
“出事了。”許明漪低語,是那兩處疑似結盟的營地內訌,還是遭遇了其他意外?
她立刻將這個情況告知了正在營地內整理物資的潘敬謙。
潘敬謙神色凝重:“不管是什麼,對我們來說都不是好事,如果是內訌或意外,可能會把麻煩引過來。”
兩人正商議著,外出尋找食物的兩組人先後回來了。
楊思遠和趙誌剛帶回了大半筐野栗子,雖然不少被蟲蛀或乾癟,但篩選後仍有不少可用。
李芝和孫曉芸的收穫有些令人意外,她們不僅挖到了一些塊莖,還在岩縫裏發現了幾株野山椒和一片野蔥,都是難得的調味品。
然而,沒等大家為這些收穫高興,許明漪便將東南方向的異常告訴了眾人。
氣氛一下子又緊繃起來,剛剛鬆弛的神經再次被拉緊。
“我們要不要去看看?”凱爾試探著問,但自己也覺得不妥。
“不行。”潘敬謙和許明漪幾乎同時否決。
“情況不明,貿然靠近太危險,我們過去很可能被捲入,或者暴露我們自己。”
“那我們怎麼辦,就在這裏等著嗎?”孫曉芸有些不安。
許明漪沉吟道:“加強我們自己的警戒和防禦是第一位的,另外也可以利用這個機會。”
她看向林晚和凱爾。
“你們之前不是說要在外圍製造資源枯竭的假象嗎,或許可以稍微調整一下,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在更靠近東南方向、但又不會直接暴露我們山穀的路徑上,故意留下一些倉促撤離的痕跡,要做得像是不久前發生的。”
“這樣,無論那邊發生了什麼,後來者看到這些痕跡,可能會誤判這片區域剛剛經歷過衝突或搜刮。”
林晚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我們可以用一些不太重要,甚至略有損壞的工具,配合腳印和拖拽痕跡,佈置一個簡易的現場。”
“但要非常小心,不能留下指向我們山穀的線索。”凱爾補充。
“沒錯。”潘敬謙拍板,“這件事交給林晚和凱爾去辦,許明漪和老虎在遠處策應掩護,務必在天黑前完成並安全撤回,其他人留在穀內,繼續加固防禦,尤其是注意岩壁上方和各個入口縫隙。”
計劃迅速執行,林晚和凱爾帶著準備好的道具悄然出發,許明漪和老虎保持距離,在高處監視四周並隨時準備接應。
整個下午,溫泉穀內氣氛凝重而忙碌,李芝和孫曉芸仔細處理著新帶回來的野栗子和塊莖。
楊思遠和趙誌剛則忙著將篩選出的好栗子磨粉,潘敬謙帶著趙誌剛反覆檢查每一處防禦節點。
太陽西斜時,林晚和凱爾安全返回,向潘敬謙和許明漪點頭示意任務完成。
據他們觀察,東南方向的濃煙在午後逐漸減弱消散,之後那片區域恢復了平靜,再未見明顯異常動靜,也沒有人向他們佈置現場的方向靠近。
“暫時安全。”潘敬謙總結,“但今晚開始,守夜加倍小心,林晚佈置的現場’或許能起到一些誤導作用,但我們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這上麵。”
夜幕降臨,溫泉穀再次被黑暗和警惕籠罩。
然而,或許是日間的緊張和勞作消耗了太多精力,也或許是狼群遠離後潛意識裏真的放鬆了些,今晚營地內瀰漫著一種不同於以往的沉默,少了幾分交流,多了些各自的心事。
許明漪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她明白,這是長時間高壓生存後的必然反應。
當最大的外部威脅暫時解除,內部積壓的疲憊和對未來的不確定性便會浮上水麵。
深夜,輪到許明漪和楊思遠守夜。兩人分別守在入口內側和營地中央的高處。
楊思遠搓了搓臉,忽然低聲開口,聲音有些乾澀:“許明漪,你說我們能贏到最後嗎?”
許明漪沒有立刻回答,她望向岩壁上方那片被切割的星空,過了一會兒才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們自己先放棄,那就一定贏不了。”
楊思遠沉默了一下:“我隻是有點累了,不是身體累,是心裏,總覺得沒個盡頭,不知道還要熬多久,也不知道最後會怎麼樣。”
“大家都一樣。”許明漪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但至少我們現在還在一起,還有這個可以遮風擋雨,有熱水的地方,還有辦法找到吃的,比起外麵那些可能正在爭鬥逃命,或者已經退出的人,我們已經很幸運了。”
她頓了頓,看向楊思遠:“想想我們是怎麼趕走狼群的,不是靠一個人,是靠大家齊心協力,用腦子後麵的路也一樣。”
楊思遠望著許明漪在昏暗光線中依舊沉靜的側臉,心中的彷徨似乎被驅散了一些,他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長矛。
“嗯,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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