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回到營地,身上都濕了大半,雨霧沾在頭發和睫毛上,凝成細小的水珠,李芝趕緊把火燒旺了些,讓他們圍著火堆坐下。
“先喝點熱水。”她將一直溫在火邊的竹筒遞給每人,裡麵是煮過的草木根水,能驅寒。
許明漪接過竹筒,暖意從掌心蔓延開,她喝了一口,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稍稍緩解了緊繃的神經和身體的寒意。
她把背簍放下,露出裡麵用大片芭蕉葉包裹的魚和芋頭。
“收獲不錯。”潘敬謙搓了搓手,臉上露出這些天來少有的輕鬆,“五條魚,七八個芋頭,省著點,夠我們幾個吃兩三天了,剩下的我看這天氣也不會一直下雨,很快就會晴了,到時候再說。”
凱爾已經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條魚,用石片颳起鱗來,動作麻利。
“這雨還不知道下到什麼時候,有這些,心裡踏實多了。”
李芝幫忙處理芋頭,颳去外麵那層毛糙的皮,露出裡麵淡紫色的肉質。
“楊思遠他們下午來過一趟,問起你們,看樣子也快斷糧了,我勻了兩個之前存的塊莖給他們。”
“沒事,這個時候情況特殊。”許明漪點點頭,目光卻不由得飄向庇護所外那片被雨霧籠罩的灰暗山林,她在想林子裡的那些東西。
潘敬謙注意到她的走神,往火堆裡添了根柴,火星劈啪濺起。“在想狼群的事?”
“嗯。”許明漪沒有否認,“還有老虎說的那個選手。”
凱爾停下刮魚鱗的動作,抬起頭:“你們真覺得當時有人?會不會是彆的動物,或者就是石頭自己鬆了?”
“老虎的嗅覺很少出錯。”許明漪聲音平靜,“而且,那石頭滾落的時機太巧了。”
火堆旁一時安靜下來,隻有柴火燃燒的嗶啵聲和外麵淅淅瀝瀝的雨聲。
李芝把處理好的芋頭放進一個陶罐,加上水,架到火上慢慢煮著。
“如果是其他選手,”潘敬謙緩緩開口,語氣低沉,“在這種時候,還不知道是敵是友,現在除了我們這邊的人,外麵剩下的沒有幾個了。”
他們都看到了訊號煙花,淘汰的速度減慢,但還是有。
許明漪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蓋上,眼睛盯著跳躍的火焰,她也不太清楚,隻有等事情發生了才知道。
“先不管這些。”李芝打破沉默,用木勺攪了攪罐子裡的芋頭,“是敵是友,總會露麵,現在最要緊的是填飽肚子,恢複體力,你們說的那些狼群,我們也得防備著,那東西記仇,說不定還會回來。”
好在之前設定的陷阱還在,給他們添了幾分保障。
這話點醒了眾人,無論潛在的選手是誰,眼前的威脅是實實在在的。
魚很快處理好,用樹枝穿好,抹上僅有的一點鹽和之前發現的辛香草葉碎末,架在火堆旁烤著。
油脂滴落,發出誘人的滋滋聲,混合著芋頭煮開的淡淡清香,在潮濕的空氣裡彌漫開來。
簡單的晚餐卻讓人倍感滿足,熱乎乎的食物下肚,驅散了雨水帶來的寒意和緊張感帶來的疲憊。
吃過飯,天色已經完全黑透,雨又漸漸大了起來,敲打著樹葉和庇護所的頂棚,嘩嘩作響。
因為野狼,幾人商量好守夜的順序,潘敬謙守前半夜,凱爾後半夜,許明漪和李芝中間替換,老虎就臥在火堆旁。
許明漪裹緊毯子,躺在乾燥的草墊上,雖然身體很累,但大腦卻異常清醒。
那些細碎片段交織在一起,讓她隱隱感到,靈霧山最後的這段日子,恐怕也不會特彆好過了。
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將被睡意淹沒時,守夜的潘敬謙忽然極輕地咦了一聲。
許明漪瞬間清醒,側耳傾聽。
雨聲依舊,但似乎夾雜著一點不一樣的,極其微弱的聲響,像是有什麼輕巧的東西踩在濕漉漉的落葉上。
她輕輕坐起身,看向潘敬謙,潘敬謙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庇護所外某個方向,眼神警惕。
老虎也已經抬起頭,耳朵轉向那邊,但沒有發出低吼,隻是喉嚨裡滾動著幾乎聽不見的呼嚕聲,似乎有些疑惑。
許明漪小心地挪到庇護所邊緣,借著尚未完全熄滅的火堆餘光,透過藤蔓和雨幕的縫隙向外望去。
雨絲彌漫開來,林地一片模糊,起初什麼也看不清,但很快,她捕捉到了一個極其模糊的小小身影。
就在他們營地邊緣,那棵作為標記的老樟樹附近,似乎蹲坐著一個小小的輪廓。
不像是人,更小,更矮。
那輪廓動了動,然後,一點極其微弱、幾乎要被雨聲徹底掩蓋的聲音傳了過來。
是那隻公山貓。
許明漪的心提了起來。
它怎麼又來了,而且是在這樣的雨夜,難道母貓或者幼崽又出問題了?
她正要示意潘敬謙,卻見那小小的身影動了。
它沒有靠近,反而轉身,朝著林子裡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回頭望著庇護所的方向,和白天帶她去救母貓時的姿態一模一樣。
隻是這一次,它看起來更加焦慮,在原地小幅度地踱了兩步,又發出了一聲短促嘶啞的叫聲。
許明漪不再猶豫,迅速套上雨衣,抓起鏟子和醫藥箱,對潘敬謙低聲道:“是那隻山貓,可能又需要幫忙,我去看看。”
潘敬謙皺眉,顯然不讚同:“太晚了,而且這天氣也不好。”
“它不會無緣無故再來。”許明漪打斷他,語氣堅決,“如果是幼崽出事,拖到明天可能就晚了,我很快回來,老虎跟我去。”
老虎已經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站到她身邊。
潘敬謙知道攔不住她,隻好點頭:“小心點,保持警惕,有任何不對立刻撤回,發訊號。”
許明漪應了一聲,便帶著老虎,踏入了冰冷漆黑的雨夜之中。
山貓見她跟來,立刻轉身帶路,這一次它的速度比白天更快,在濕滑的林間穿梭,彷彿一道灰褐色的影子。
許明漪打著手電,光線在雨幕中隻能照出很短的距離,她必須全神貫注才能跟上山貓,同時還要留意腳下和周圍的環境。
老虎緊緊跟在她身側,給予她些許安全感。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已經遠離了營地,山貓鑽進一片更加的灌木叢。
許明漪撥開濕漉漉的藤蔓,跟著鑽進去,手電光照亮了裡麵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