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澤抬起頭來,眼睛垂成死魚眼,“你想打一架?”
“來啊,打吧,就在這兒,當著小蘭和她父母以及所有同事的麵,踹她的老師一腳。”
貝爾摩德指著自己的腹部,“來,朝這踹,別客氣。”
青澤:“......”
“神經病。”
青澤收起手機,轉身就走。
“嗬,你個精神病人,還罵我神經病。”
貝爾摩德雙手環胸,恨不得給他來上一槍。
青澤回頭冷冷看她一眼,貝爾摩德仰頭望天。
青澤走近,休息中的毛利蘭一下就看到了他。
光彩從眼底倏然綻開,迅速漫過眉梢,漾滿整張臉。
她下意識揚起手臂朝他揮舞,指尖在空氣中劃出輕快的弧度,嘴角彎起的笑意乾淨又生動,帶著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歡欣。
這短暫而自然的一幕,恰好落入了導演眼中。
導演猛地從監視器後直起身,眼睛像發現寶藏般灼灼發亮。
他幾乎沒猶豫,抄起擴音器就喊:
“卡!等等——先別動!”
全場瞬間安靜。
“快!調整機位,所有機位對準毛利蘭!毛利蘭,你就坐回剛才的位置——”
說話間,攝像機已經迅速架設到位,黑洞洞的鏡頭對準了她。
毛利蘭被導演突如其來的要求弄得有些發懵,但攝像機已迅速對準了她。
她隻能努力集中精神,嘗試對著鏡頭復現方纔那一瞬自然流露的歡欣。
青澤溢位的笑容緩緩消失。
他停住腳步,看著瞬間被燈光、鏡頭和熱情人群層層簇擁起來的毛利蘭。
她站在那片人造的光明中心,與他所在的昏暗角落,彷彿被無形隔成了兩個世界。
他眼睫微微垂下,靜默地站在原地,明明看著光,眼中卻映不出什麼光亮。
貝爾摩德不知何時又來到了他身邊。
她望著毛利蘭的方向,眼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自豪與欣慰,可當視線落到身側的青澤身上時,那神情卻變得異常複雜,就像在看那個美好的女孩身上最大的汙點。
“你覺得,”她的聲音很輕,卻像細針般精準地刺過來,“你真的適合站在她身邊嗎?”
青澤似乎聽見了,又似乎沒有。
他沒有回答,隻是沉默地繼續望著那個方向。
望著她被眾人環繞,望著她在越發耀眼的模樣,望著周圍那些驚嘆與讚賞的目光。
恍惚間,他彷彿已經看見了那條鋪展在她腳下的、註定光芒萬丈的未來之路。
她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而他呢?
他隻是一個要想盡辦法隱藏身份,不能見光,甚至精神不太正常的殺手。
一個活在陰影與血色裡的存在。
她現在愛他,是真的。
可將來呢?以後呢?
當她的世界越來越明亮、越來越開闊,這段建立在如此懸殊根基上、如夢幻泡影般的感情,能維繫多久?
一股熟悉的沉鬱情緒不受控製地漫上來,冰冷粘稠,迅速吞噬掉其他所有感覺,隻留下無邊無際的索然。
看了那片光亮中心的人影一眼,他轉身,離開這裏。
等毛利蘭終於從鏡頭和導演的反覆調整中脫身,已經是半個多小時後了。
她環顧四周,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園子,你看到青澤了嗎?”
園子也跟著張望了一圈,有些納悶:
“誒?我記得他之前明明還在那邊的啊……難道走了?”
正疑惑間,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毛利蘭點開,是青澤發來的資訊:
【突然有點急事,先走了。】
【我給全劇組的人都點了下午茶,留的是你的電話,應該快送到了。到時候,你以自己的名義分給出去。】
【演得很好,繼續加油。/鼓勵.jpg】
看著螢幕上的字,毛利蘭心裏不由得泛起一陣失落。
怎麼走得這麼突然?
高速公路上車流不息。
青澤單手搭著方向盤,麵無表情地盯著前方單調的路麵。
車窗半開著,猛烈的風毫無章法地灌入車廂,將頭髮吹得淩亂不堪。
“阿嚏——!”
一個毫無徵兆的噴嚏打破車內的沉悶。
他抬手抹了下鼻子,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隻是默默地將車窗升了上去。
呼嘯的風聲被隔絕在外,車內迅速被暖意和寂靜填滿。
將車駛入服務區停穩,他仰頭靠進座椅裡,目光空洞地盯著車頂。
明明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但就是什麼也不想乾,什麼也不想想,不想動彈,也想見光。
就這樣不知發了多久的呆,飢餓感傳來。
他有些木然地重新發動車子,朝著安全屋的方向駛去。
回到住處,他隨便找了點東西填飽肚子,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提不起勁的感覺,並沒有隨之消散。
反而像潮水般,一陣陣湧上來。
他慢吞吞地翻找出藥瓶,就著冷水吞下幾顆。
藥物起效緩慢,他陷在沙發裡,突然很想喝酒。
他不常喝酒,一是很難喝醉,其次是真醉了的話,會幹出什麼,真就完全不受控製了。
這比病情發作還危險。
——不管是亢奮狀態還是抑鬱狀態,雖然狀態不太受控,但他人是有意識的。
如果喝醉,那就是完全失去意識了。
他慢騰騰的站起身,去櫃子裏翻了翻,翻出幾瓶酒。
既然想喝,那就喝一點。
……
因為戲份不多,且大多是獨立的回憶鏡頭,拍攝十分順利。
短短一天,毛利蘭的所有戲份便已全部殺青。
換下戲服,卸去妝容,她長長舒了一口氣。
在眾人注視和鏡頭聚焦下表演,任何一個細微的差錯都可能需要重來,壓力著實不小。
但奇妙的是,這種專註於另一個“自我”的過程,也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投入與釋放,心底悄然生出一絲喜歡的悸動。
她摸出手機,螢幕亮起,除了上午那條告知離開的訊息,青澤沒有再發來任何新資訊。
倒是一些朋友,看到園子發的劇組動態後,紛紛發來訊息好奇詢問或加油打氣。
毛利蘭一一認真回復。
貝爾摩德笑著攬過她的肩:“走吧,小蘭,慶祝你第一次拍攝圓滿成功!”
她已定好餐廳,邀請了導演、製片和幾位主要演員。
拓展人脈,是踏入這個圈子的必經之路。
“好。”毛利蘭收起手機,點頭應下。
飯局上觥籌交錯。
有父母在場,老師護航,加上園子陪伴,毛利蘭大方得體,言談舉止從容有禮。
幾位業界前輩打量著這位舉止溫柔卻不失稜角的少女,心中暗自讚許:
有背景,有靈氣,心性沉穩,天賦肉眼可見,前途不可限量。
毛利蘭數次掏出手機,手機安安靜靜,青澤沒有任何訊息發來。
她發出的訊息也石沉大海。
撥出電話,電話無人接聽,自動結束通話。
她莫名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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