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片段跳躍、粘稠,像浸泡在藥水裏的膠片。
時間可能過了幾天,幾周,或者更久,青澤昏昏沉沉,感受不到時間的變化。
他蜷縮在漆黑的空間中,睜著眼睛,安靜得像個沒有靈魂的人偶。
大門被開啟,光線透了進來,青澤沒有反應。
菲亞諾的白大褂纖塵不染,身後跟著荷槍實彈的安保。
他扶了下鼻樑上的金邊眼鏡,身後的安保給青澤注射鎮定劑,將他再度帶入實驗室。
青澤沒有任何動作,如同喪失靈魂。
光線刺入眼中,青澤不適地閉上了眼,但依舊沒有任何動作。
他沉默地躺在金屬床上,不言不語,彷彿遮蔽了外界一切資訊。
旁邊的螢幕上,是各種身體的檢測資料。
心率緩慢而平穩,血壓偏低,腦電圖顯示大麵積的慢波活動,神經遞質監測顯示血清素和多巴胺水平處於極低值,皮質醇曲線平坦……
“各項生理指標穩定在抑鬱相典型區間。運動皮層活動近乎靜止,前額葉執行功能相關區域血流量顯著降低......”
菲亞諾頓了頓,看向床上彷彿沉睡,實則隻是喪失了所有行動慾望的青澤。
“相比起不可預測、破壞力強的狂躁或混合發作期,這種喪失絕大部分行動慾望的抑鬱狀態,雖然研究價值相對受限,但從管理和安全形度而言,確實令人省心許多......”
他徹底放鬆下來。
沒有行動慾望,就說明沒有攻擊性,倒是不用那麼警惕了。
下一刻,菲亞諾眼前一花,脖頸傳來劇痛。
一隻蒼白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時間好似短短一瞬,又好像被無限拉長。
菲亞諾不可置信地看著掐著他脖子的人。
怎麼會?
不是已經注射鎮定劑了嗎?
而且,這種抑鬱狀態,明明沒有任何行動慾望才對......
青澤的手指快速收緊,在收緊到一個力度時又硬生生止住。
他表情陡然變得猙獰,額頭迅速佈滿冷汗。
手臂青筋暴起,不斷在收緊,止住,收緊,止住中迴圈。
“停下!”
“科尼亞克,停下。”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他的手指一點一點僵硬的鬆開,數支鎮定劑,麻醉劑紮入身體。
巨大的觀察窗外,青澤靜靜地躺在新一代意識溯回艙內。
無數纖細的光導纖維和生物電感應器如同活體的神經網路,貼合著他的頭部與脊柱關鍵區域。
幽藍的光暈在艙內緩慢脈動,映照著他閉合的眼瞼和過分平靜的麵容。
“升級後的意識溯回艙果然效果顯著,科尼亞克的深層情緒波頻比之前穩定多了,基線波動幅度下降了47%……”
佩頓博士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異樣的滿足。
這可是科尼亞克記憶迴廊中情緒最為激烈的區間,但此時在這個區間內,科尼亞克的情緒狀態比之前數次都要好。
不枉費他這段時間不眠不休的進行升級疊代。
佩頓博士雙眼佈滿血絲,卻閃爍著亢奮的光。
連續熬了幾天夜,但他臉上沒有絲毫疲態,他盯著前方牆壁上的數麵螢幕,眼中隻有全神貫注的、近乎癡迷的研究熱忱。
這是不折不扣的求道者。
為了自己所求之“道”,他甘願傾盡所有。
“釋放預設的反向諧波序列,強度從Alpha-3級開始,逐步遞增,目標是與監測到的殘餘不穩定波峰進行對沖抵消。”
佩頓博士下達指令,手指在控製麵板上快速滑動,調出一係列複雜的引數。
螢幕上,代表“邊緣係統活躍度”和“非理性情緒關聯皮層”的幾條波形,開始出現擾動。
原本有些雜亂的峰穀,在特定頻率的反向諧波介入下,彷彿被無形的梳子梳理,逐漸變得平緩、規整。
“效果符合預期!”一名助理研究員低呼,聲音帶著驚喜,“不穩定波峰正在被抑製,整體波形趨近預設的平靜模型。”
佩頓博士嘴角的笑意加深,但他並未放鬆,灰藍色的眼睛緊盯著主螢幕上一組跳動的數值——
那是反映受試者潛意識抵抗和神經適應性反應的指標。
“不要大意,科尼亞克的神經可塑性和潛在抵抗機製遠超常規樣本。將諧波強度提升至Beta-1級……”
溯回艙內,青澤的眉頭在沉睡中微微蹙起,那些原本該劇烈的情緒波動,再度平緩下來。
記憶中,在強效鎮定劑和麻醉劑的雙重作用下,少年身體緩緩滑落。
他厭煩地閉上了眼睛。
一次,兩次,三次……
就好像腦海中設定了某種禁製,每當離弄死菲亞諾隻有一步之遙時,他就會硬生生止住。
腦海裡有聲音不停的在說。
“停下。”
“不允許。”
“這是指令!”
不允許你媽!
越是如此,越是激起了青澤的叛逆心。
他絕對要弄死菲亞諾!
直接殺不行,他就間接殺。
進入實驗室沒辦法攜帶槍,沒關係,手邊的任何東西都可以作為武器。
菲亞諾被他搞怕了,一旦科尼亞克有任何異動,他都會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跑得飛快。
再之後,所有實驗,所有資料記錄都由助手出麵,他自己藏於幕後。
青澤找不到菲亞諾了。
一腳將許久未見的貝爾摩德踹飛,血洗了一個基地後,青澤帶著滿身的疲憊來到無人的海岸邊。
他坐在海邊的礁石上,覺得無趣極了。
掙紮著活了這麼多年,又有什麼意義呢?
生活越來越糟糕。
他也越來越糟糕。
有一隻手拉著他不斷的往下墜落……
甚至他連自己都控製不住了。
就此死去多好啊……
沉入喧囂的大海中,一了百了。
海水冰冷刺骨,帶著沉滯的阻力,他一步一步走入其中。
水位越來越高,淹沒胸口,蓋過口鼻。
窒息的鈍感包裹而來,耳邊隻剩下水流沉悶的嗚咽和自己逐漸遲緩的心跳。
黑暗在眼前蔓延,彷彿終於要迎來寂靜的終結。
他的腳步驟然停了下來。
不。
一個聲音從幾乎要被冰冷海水浸透熄滅的靈魂灰燼裡,猛然炸開。
怎麼能這麼死呢?
怎麼能……就這麼死呢?
怎麼能……死得如此輕易,如此廉價,如此……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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