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通風管道內,灰塵與硝煙充斥著每一次呼吸。
中村雄一透過格柵,死死盯著斜下方那片狼藉。
曾經不可一世的烏丸健太,此刻已是一具麵目全非、姿態扭曲的屍體。
那昂貴的西裝焦黑破碎,一隻手僵硬地伸向虛空,渾濁的眼睛凝固著最後一刻的驚愕與恐懼。
“死了……”
他乾裂的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氣音,隨即,笑聲從他喉嚨中湧出來。
“哈……哈哈……死了……終於……死了啊!”
笑聲起初低啞,繼而變得尖利、瘋狂,在狹窄的管道內碰撞、回蕩,明明是笑,聽著卻像瀕死野獸最後的嘶嚎。
他指死死摳進格柵邊緣,渾身劇烈地顫抖,彷彿要將積壓了數年、蠶食了他血肉與靈魂的仇恨,連同這笑聲一起徹底宣洩出去。
可那狂笑,隻持續了短短十幾秒。
像一根綳到極致驟然斷裂的弦。
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壓抑到極致後崩潰的嗚咽。
滾燙的淚水衝出眼眶,沖刷著他汙穢凹陷的臉頰。
“死了……嗚……死了……”
他重複著,聲音破碎不堪。
大仇得報,支撐他熬過無數個蝕骨日夜的恨意與執念,在那一團耀眼的火光中,炸得粉碎。
隨之而來的,不是解脫,是更深的空洞。
身體裏最後一絲力氣,彷彿也隨著那爆炸和眼淚流幹了。
目標消失了。
活著的理由,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一種疲憊,一種深不見底的厭倦,從骨髓裡瀰漫開來。
他鬆開摳著格柵的手指,以一個完全放棄支撐的姿態,蜷縮在黑暗的角落裏,陷入死寂。
就這樣吧。
挺好的。
砰!
通風管道口驟然被人開啟,漆黑的通風管道瞬間被手電筒光線照亮,泛著冷意的聲音傳入耳中。
“就是你在這裏又哭又笑的是吧?”
踩在兩張疊起來的桌子上的青澤仰頭,冷冷的看著裏麵的人。
中村雄一閉了閉眼,緩解眼睛的不適,他遲緩地轉動眼珠,看向下方的人。
青年麵色冷然,眼神銳利的像一把刀,讓人不敢直視。
中村雄一下意識有些慌亂,但下一刻又平靜下來。
被發現了……
那就被發現吧。
他沒有說話,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帶著一種萬事都無所謂的虛無感。
下一刻,一隻手伸了進來,拽住他的衣領,像拎一塊破抹布一樣,直接將他從通風管道中拽了出來。
青澤單手拎著他衣領,站在圓桌之上,手中的人消瘦得就像一塊破抹布,即便被這麼拎著,也沒什麼反應。
青澤看著他眼中的死寂,手一鬆,人從高處跌落,悶哼一聲,蜷縮起身體。
他蜷縮著,眼神渙散,沉浸在自己那片復仇後的虛無廢墟裡,對周圍的一切,乃至於他自己都漠不關心。
青澤從桌子上一躍而下,居高臨下的站在他麵前。
毛利蘭護著步美、光彥和元太稍微退後了一些,神色警惕。
他們滅火的時候就聽到通風管道傳來聲音,又笑又哭,顯然不太正常。
現在看來,這個人,恐怕就是爆炸的兇手。
灰原哀站在若狹留美身邊,半邊身體躲在若狹留美身後。
她的目光悄然落在青澤身上,帶著難掩的驚懼。
雖然雷達沒有反應,但這個人冷臉起來的樣子,讓她不可抑製的幻視科尼亞克。
太像了。
笑起來的時候那種感覺還不明顯,但當生起氣來,那種感覺簡直一模一樣。
在她的印象中,科尼亞克從沒有暴怒的姿態,越是憤怒,他的表情越平靜,越冷漠。
當年,他就是那麼麵無表情的走到她的實驗室裡,麵無表情的掐著她脖子,一點點收緊手中的力道,眼神冷漠得就像在掐死一隻小螞蟻,而不是一個人。
脖頸出現幻痛,好似再次回到了那一天,死亡一點點臨近,連呼吸都有些喘不上氣。
青澤沒有在意灰原哀驚懼的視線,他俯視著腳邊的人,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宴會廳的炸彈,是你放的?為了殺烏丸健太?”
聽到這個名字,中村雄一空洞的眼珠微微動了一下,卻依舊緊閉著嘴,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他伸手,緩緩拉開自己的外套衣襟。
綁在身上的炸彈顯露出一角。
這是他為自己準備的死法。
青澤的視線落在他鼓脹的腹部上,聲音終於不是冷漠,而是帶上了疑惑,一種真實的不解。
他沒猜錯的話,這個男人身上不僅綁了炸彈,同時還有引爆器,隻要按下按鈕,就會爆炸。
“你想死?在這裏?拉著更多人陪葬,包括這些隻是恰巧來到這裏,跟你的仇恨毫無關係的孩子?”
中村雄一拉扯衣襟的動作猛地一滯。
他渙散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聚焦,遲緩地地移向青澤身後。
他看到了被毛利蘭護在身後的幾個小孩,孩子們灰頭土臉,差點被炸彈炸死,剛剛又幫忙滅了火,此時看起來灰頭土臉。
他們看著他,眼神中帶著真切的關心擔憂。
孩子……無辜的……孩子?
他原本被仇恨和絕望燒成一片荒原的大腦,似乎被投入了一顆冰冷的石子。
他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他的孩子也跟他們差不多大,但……一場蓄意的車禍結束了一切。
他拉扯衣襟的手指痙攣了一下,無力地鬆開了些許。
眼淚無聲的從眼角流淌而下,他側躺著,看著落地窗外的陽光和藍天發獃。
青澤看著他流淚。
男人的臉頰粗糙,顴骨凹陷,麵色蠟黃灰敗,整個人就像一塊被擰乾水分的乾抹布。
這人一看就是有深仇大恨,心存死誌,已經不想活了。
但又還有最基礎的良知,為了不牽連幾個孩子,放棄了自殺行為。
青澤放在身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說真的,他向來不怎麼關心無關的人和事,也不怎麼關注這些愛恨情仇。
世間生老病死那麼多,仇恨、痛苦、不如意多了去了。
作為會造成悲劇和仇怨的人,遇到這種事情,他隻會躲避。
不聽,不看,不問。如此,便可以將心矇住,繼續在這世間苟延殘喘。
他是惡人,不是好人,不是善人。
但,也是個有七情六慾的普通人。
差點被炸死的怒火在這男人死寂空洞的眼淚中消散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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