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澤完全不搭理他,頭也沒抬,目光仍停留在密碼框上。
對於這無視的態度,朗姆異常之惱恨。
他神情譏諷,“為了一個女人,你真是有點入魔了。”
青澤依舊不答。
朗姆還在持續輸出,試圖牽動麵前人的情緒,讓他暴露出心緒。
“怎麼,你想坐我的位置?你覺得先生會允許嗎?”
青澤終於抬起眼,視線落在朗姆的臉上。
“位子?”他輕輕反問,嘴角似乎彎了一下,但毫無笑意,“你覺得我在乎這個?”
他“哢噠”一聲合上膝上型電腦的螢幕,不疾不徐地向前傾身。
頭頂昏黃的燈光被他寬闊的肩膀遮擋,大片陰影落下,將他眼眸中的神色吞沒得更加深邃難辨。
“配合一點,把密碼告訴我,”他的聲音平穩,甚至算得上溫和,卻讓空氣裡的壓力陡然倍增,“我還能讓你在這裏待得輕鬆一點,否則……”
他沒說完,也不必說完。未盡的話語在凝滯的空氣中瀰漫開比明確威脅更令人不安的寒意。
“嗬,”朗姆強撐著冷笑,“你以為拿到我的手機,就能代替我?我的失蹤……”
“失蹤?”青澤打斷了他,語調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疑惑,“你失蹤了?你哪裏失蹤了?你不是還在壽司店做壽司嗎?”
朗姆的心猛地一沉,如墜冰窟。
他偽裝成壽司店老闆的事情隻有極少數的人知道,本來是為了安全,現在卻成為了他無聲無息消失的最佳掩護。
“放心。”
青澤的聲音再度響起,不高,卻字字清晰,敲打著朗姆緊繃的神經。
“我會好好代替你存在的。反正你一向神秘,沒幾個人見過你真容,聽過你聲音,更不知道你究竟藏在哪個角落。”
一隻無形冰冷的手,徹底攫緊了朗姆的心臟。
他意識到,自己落入此地,恐怕再無重見天日之時。
科尼亞克留他性命,僅僅是因為他腦中那些尚未被榨取的情報。
他必須活下去,哪怕屈辱地活著,然後等待,等待一個或許永遠也不會到來的傳遞訊息的機會……
他強壓下翻湧的絕望,努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甚至再次擠出那帶著譏誚的語調:
“就算如此,你以為你就能暗中代替我了?
“組織的勢力你能知道多少?我經手的暗線、埋下的釘子、錯綜的關係……你把握得住嗎?
“我可以配合你,但我有條件……”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在地下室裡響起。
是青澤日常用的那部手機。
朗姆所有醞釀好的話語和算計,被這突兀的聲響驟然打斷。
青澤動作微頓,伸手從口袋中取出手機。
螢幕亮起的光芒,在這昏暗空間裏格外醒目,清晰地映出“蘭”這個名字。
一瞬間,朗姆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籠罩著的冰冷壓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青澤表情沒什麼太大變化,但眉宇間似乎軟化了一絲。
他沒有立刻接聽,而是抬起眼,再次看向朗姆。
那目光依舊平靜,卻已沒有了方纔深入骨髓的審視。
“剩下的…”青澤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完全籠罩了座椅上的朗姆,“回來再聊。”
話音未落,他抬手,動作快得隻剩下殘影。
朗姆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動作,隻覺得頸側一痛,所有翻騰的思緒、未出口的談判、深藏的恐懼與不甘,便連同他的意識一起,被驟然襲來的黑暗吞沒。
青澤靜靜看了昏厥的朗姆一秒,確認他隻是暫時失去知覺。
地下室的死寂重新合攏,隻有那部手機仍在掌心執著地震動著,螢幕上的名字閃爍著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光。
他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舉到耳邊。
“蘭。”
聲音透過電波傳出,已聽不出絲毫前一刻的冰冷與壓迫,自然而然地覆上了一層平和的溫柔。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毛利蘭的聲音,悶悶的,像被雨水浸透的棉絮,完全失去了往常的輕快:“阿澤……”
青澤眉梢一挑,夾著手機,將膝上型電腦和朗姆那部特製手機一併收起。
他轉身,關上門。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將室內昏黃的燈光與昏迷的囚徒鎖在身後。
他踏上通往地麵的樓梯,一步,兩步……光線逐漸增強,從門縫滲入的清冷空氣沖淡了地下的濁氣。
他這才對著話筒,詢問道,“怎麼了?”
推開最後一道門,驟然湧入的明亮天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他站在別墅的廊下,清晨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灑落,有些太過刺眼。
他退後半步,將自己重新隱入廊柱投下的陰影裡。
電話裡,毛利蘭開始低聲講述,從早晨聽到的店員閑聊,到那份遲來的驚覺。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慢,最終停在一個危險的懸崖邊。
“阿澤,壽司店的中山夫婦,是不是已經……”
話語戛然而止。
“死亡”兩個字重如千鈞,懸線上上,沉入聽筒冰冷的寂靜裡。
有淚珠從臉頰滑下。
她辜負了那份知曉真相的“責任”,她的忽視,導致了兩個相識的麵孔逝去。
她本應該做的更好……而不是等到事情已經發生,無法更改之後後知後覺。
青澤聽筒裡傳來的壓抑而沉悶的呼吸聲,站在廊下,遠眺泛著雲層的天空,好似透過雲層看到了那張帶著哀傷的臉。
“你在因為他們而愧疚,你在責怪自己。”
他的聲音很平靜,不是疑問,是肯定。
在得知朗姆準備偷天換日之後,他就預見了這麼一刻。
對於不相識的陌生人死亡,她尚且為之感傷,更何況相識多年的鄰居呢?
甚至不隻是感傷,還有自責與愧疚。
她會愧疚於自己什麼也沒做,愧疚於自己沒能救下他們。
他的記憶對她的影響,隨著時間流逝,已經淡去很多。
“蘭,你的道德感太強了,善良無錯,但過度的善良隻會傷害自己。”
“我知道……”
毛利蘭低聲回應,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她低著頭機械地向前走,死死咬住下唇,彷彿這樣就能堵住喉嚨裡翻湧的哽咽。
“你說的我都明白。我隻是……心裏很難受。”
那種混合著無力與自責的悶痛,在心口盤踞不去,沉甸甸地壓著每一次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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