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正在波洛咖啡廳裡進行最後的清掃。
接近晚上九點,店內早已空無一人,隻剩下暖黃的燈光和淡淡的清潔劑味道。
他放下拖把,直起身,下意識地揉了揉後腰。
該死的科尼亞克,被打了一頓,他現在身上還隱隱作痛。
兜裡,電話響了。
他拿起手機一看,是個陌生的電話,他接起,聲音溫和,笑容和藹。
“你好,這裏是安室。”
“是我。”
聽筒裡傳來的,是那個他絕對不可能認錯的聲音。
安室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握手機的手用力幾分。
他冷笑,“嗬,FBI的王牌搜查官特意打電話給我,是終於意識到妹妹出事了嗎?”
有他提供的世良真純放學常走的路線圖,這個時間點,想必世良真純已經落到琴酒手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赤井秀一聽出了他話裡毫不掩飾的諷刺與敵意。
但眼下形勢緊迫,他需要情報,更需要儘可能減少阻力。
猶豫隻在剎那,他便做出了決定,嘗試解開跟這位公安的矛盾,至少是暫時繞過這顆深埋藏的暗雷。
赤井秀一的聲音傳來,比平時更低,也更沉:
“關於蘇格蘭的事,我很抱歉。”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針,直接刺穿了安室透維持的冰冷外殼。
壓抑的怒火瞬間勃發而出,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關中碾磨出來。
“你還有臉提蘇格蘭?!”
他神情陰鷙又可怕,眼中翻湧著駭人的風暴,另一隻手攥緊了身旁的椅背,彷彿要將那堅硬的木質捏碎。
蘇格蘭威士忌——他的發小、他的摯友,諸伏景光。
他們一同踏入警校,懷揣著相似的理想與熱血,又命運般地接到了相似的臥底任務,一同臥底於組織。
他,景光,赤井秀一。
三瓶威士忌,幾乎是同期拿到那象徵著罪惡與危險的代號。
三年前,蘇格蘭威士忌的臥底身份暴露,死於赤井秀一手中。
他最好的朋友,死於這個FBI搜查官手中。
怎麼可能不恨?怎麼可能不憎?
電話那頭的赤井秀一清晰地感受到了這幾乎化為實質的憤怒與恨意,輕輕嘆了口氣。
“當時,他奪走了我的槍……”
他陳述著,每一個字都清晰而緩慢,像是在還原一幅塵封的染血畫麵。
當年,蘇格蘭的身份暴露,赤井秀一接到任務,清理臥底蘇格蘭。
“在天台上,他奪下了我的槍想要自殺,我向他坦白了我的身份,試圖阻止他並承諾會放他生路,但他並不信任我。
“他開了槍,為了保護他真正的同伴,切斷所有可能指向你的線索。”
當時的畫麵再度復原在腦海,時隔三年,依舊清晰的刺眼。
在探查到景光的位置後,他匆忙登上天台,然而入目看到的卻是死去的好友。
心臟中彈,已經失去聲息。
而旁邊,是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沉默著,給安室透消化這些資訊的時間,也給自己一點喘息。
其實當時,他們本可以有多一點時間。他或許可以拿出更多證據,說服蘇格蘭相信他。
但是……腳步聲。
安室透匆匆趕來的腳步聲,在空曠寂靜的天台上,像無形的催命符,敲打著緊繃的神經。
就在那腳步聲傳來、赤井秀一因此而分神警惕來者的剎那——槍聲已響,一切已無可挽回。
這個細節,赤井秀一不能說。永遠不能。
一旦說出來,安室透……不,降穀零,將會遭受遠比此刻更致命的打擊。
他將不得不直麵一個足以將他擊垮、甚至崩潰的真相:
是他自己的腳步聲,間接促成了摯友的決絕赴死。
“他的屍體是你收斂的,他手握槍的姿勢,子彈的軌跡……這些你應該都記得。以你的能力,重新推演,不難得出結論。”
赤井秀一的聲音裡沒有為自己開脫的意思,隻有呈現事實的坦然。
“我當年承認是我殺了他,是因為一個‘被處決的叛徒’,比一個‘身份暴露後自殺的臥底’,對組織而言,更能起到威懾作用,也更能讓這件事徹底翻篇,不再被追查。
“這是當時情況下,我能為他、為還潛伏著的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安室透沒有出聲,聽筒裡他壓抑的呼吸越來越粗重。
赤井秀一的話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劃開了那層包裹著舊傷、早已與血肉長在一起的憤怒外殼,暴露出底下他一直不敢直視的、血淋淋的可能。
他何嘗沒有想過景光是自殺的可能?
隻是他不願信,不敢信。
也不能信。
他需要恨赤井秀一,需要這個具體的目標來承載那份無處安放的痛苦、自責和無力感。
“所以呢?”
安室透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乾澀嘶啞得可怕。
“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想說我恨錯了物件?是想讓我感激你‘替他完成了掩護’?”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絕望的嘶吼:
“你當時就在那裏!你明明可以阻止他!你明明——”
最後的話語噎在喉嚨裡,化作一聲破碎的氣音。
“是。”
赤井秀一沒有迴避這個指控,回答得乾脆而沉重。
“這是我的失誤,我的失敗。我沒能救下他。
“所以,你恨我,理所應當。我接受。”
“這份恨,這份債,你可以隨時來找我清算。我絕不會逃避。”
“但現在,波本,真純與蘇格蘭的事,與我們之間的恩怨,毫無關係。她隻是一個被捲入的無辜者。”
“我們做個交易吧。我手中有一份科尼亞克犯罪的監控視訊,完整的拍下了他的臉,你隻需要告訴我真純被綁的地點……”
後麵安室透已經不太能聽得清了,電話結束通話,他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踉蹌著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手機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麵。
他垂下手,胳膊沉重得抬不起來。暖黃的燈光灑在他低垂的金髮上,卻照不進他眼底那片驟然崩塌的黑暗。
儘管赤井秀一沒說,但他如何會想不到?
如果不是聽到了他急促的腳步聲,如果不是為了掩護他這個潛伏在更深處的幼馴染,景光或許不必走得那麼急,那麼決絕……
他所有的恨,所有指向赤井秀一的憤怒與譴責,在這一刻調轉了矛頭,以千鈞之力,狠狠反噬回他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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