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輕輕落在被單上。柯南靠坐在病床床頭,望著窗外發獃。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雪,今早卻放晴了,天空藍得有些虛幻。
他的手邊攤開一本小筆記本。這些天,他一直在做一件事:把自己變小之後記得的案子,一個一個寫上去,試圖理出一條清晰的時間線。
可隨著寫下的案件越來越多,一種深切的茫然攥住了他。
他變小……真的隻有一年嗎?
短短一年,怎麼可能塞得下這麼多事情?
大大小小,林林總總,竟有六七百樁。就算一天經歷一起,也至少需要兩年多的時間,何況案件與案件之間,並非毫無間隔。
在他的記憶裡,以江戶川柯南的身份,他分明過了好幾個情人節,好幾個聖誕節。
記憶中,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又在陽光下悄然消融,世界從一片純白輪轉為鬱鬱蔥蔥的碧綠,周而復始,彷彿踏進了一條沒有起點與終點的莫比烏斯環。
他搞不懂,這究竟是事實,還是他大腦因為受傷,而產生了認知上的問題。
他向身邊的人求證。問灰原,問步美、光彥、元太,甚至問父母。
每個人都肯定地告訴他,沒錯,隻過了一年。
那些驚心動魄的冒險,確實都擠在這短短的四季裡。
可為什麼,他記憶中的上一個案子還殘留著盛夏暑氣的灼熱,下一個卻已浸透了深秋的寒露,而日曆上,僅僅翻過了幾天?
越是求證,那根名為“時間”的線就纏繞得越緊,越混亂。
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隻有他被困在這個悖論裡。
那種錯亂感,幾乎要讓他相信,是自己的認知出了問題。
醫生的診斷反覆而明確:腦部受外力衝擊,記憶紊亂。
此刻,看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幾乎要溢位來的案件記錄,一種冰冷而清晰的觸感,終於穿透了長期以來的迷霧。
他終於觸碰到了這個世界的“真實”。
一個被無限拉長、扭曲的“真實”。
一個讓小蘭在無望中等待了“無數年”的真實。
時間可以模糊,可以混亂,但人的感受不會騙人。
一年,兩年,三年...在漫長的、看不到盡頭的守望裡,等待的心從熱烈變得疲憊。
熱情冷卻,失望積累。
他一直沉浸在自己那個危機四伏、卻又彷彿時間凝滯的莫比烏斯環裡,直到她的離開,纔像一記驚雷,將他徹底震醒。
他緩緩伸出手,想去接住那一縷斜射進來的陽光。
光斑落在掌心,隻有視覺上的明亮,那應有的溫暖,卻被厚厚的玻璃窗隔絕在外,一絲也透不過來。
他掀開被子,有些艱難地挪下床,腳步虛浮地走到窗邊。窗沿上,積雪正在融化,匯成晶瑩的水滴。
一滴,兩滴。
融化,流淌,最終墜落。
就像有些東西,一旦消融,就再也無法以原來的姿態重新凝結。
門被推開,工藤有希子提著食盒走進來,一眼看到站在窗邊的兒子,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小新!怎麼下床了?你身體還沒好利索,最好躺著。”
柯南轉過頭,看著母親易容後那雙掩不住關切的眼睛,輕輕笑了下。
“媽,沒事。就是躺的太久了,感覺身體都僵硬了,想活動一下。”
有希子看著他這個笑容,腳步微微頓住。
那笑容太淡,太靜,像深秋的湖麵,斂盡了所有波瀾。
那個總是帶著銳氣、一往無前的少年,在這個微笑裡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透徹的平靜,藏著讓她心尖發酸的、與年齡不符的蒼涼。
她的孩子,這一年裏實在經歷太多。
她壓下喉間的哽意,努力揚起一個與往常無異的笑容,走到桌邊,將飯菜擺好。
“想活動也好,那就先來吃飯,補充體力。”
柯南慢慢挪到桌邊,沉默地拿起筷子。
“下午步美他們說要來探望你。”有希子試著用輕鬆的語氣閑聊,想驅散病房裏過於沉重的空氣。
“嗯。”柯南應了一聲,隨即下意識地問,“他們最近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那些與少年偵探團共度的日常裡,摻雜了太多不尋常的危機,幾乎成了條件反射般的擔憂。
“沒有沒有,最近都很太平。”有希子連忙說,又帶著希冀提議,“這學期快結束了,寒假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柯南極淺地笑了一下,臉上沒有出現以往那種標誌性的半月眼吐槽表情:
“等傷全好了再說吧。”
按這個恢復進度,他的寒假多半是要在醫院裏度過了。
“醫生說你身體的外傷恢復得不錯,就是腦部的損傷……”有希子說著,憂色又浮上眉梢。
記憶缺失、時間紊亂的問題,像一根無形的刺,紮在她心裏。
“沒事的,”柯南反過來安慰她,語氣平淡,“醫生也說了,隻是暫時性的。”
吃完飯,他重新躺回病床,手指無意識地劃動著手機螢幕。
LINE的動態裡,鈴木園子剛更新了相簿。
九宮格的預覽圖載入出來的剎那,他的呼吸微微滯了一下。
點開,裏麵有園子燦爛的自拍,有她和世良的勾肩搭背,有與本堂瑛佑的四人合影,當然,也有和小蘭一起的照片。
九宮格中間,是一個堆好的雪人,雪人戴著眼鏡,繫著圍巾,憨態可掬。
最後一張,是汽車引擎蓋上畫下的一個Q版小蘭,線條簡潔卻生動。
他的指尖懸停片刻,還是點開了有小蘭的那張。
照片裡,小蘭的笑容異常明媚,是真正放鬆的、沉浸在當下的快樂。
那裏麵沒有等待的焦慮,沒有隱忍的擔憂,沒有因為他而籠罩的陰影。
她正走向一個沒有“工藤新一”、也不需要“江戶川柯南”的未來。
他靜靜地看著,許久,拇指一動,按熄了螢幕。
那些曾經觸手可及的日常,那份他以為會在原地等候的尋常,如今已遙遠得像隔著一整片冰封的海。
是他自己,用漫長的“消失”和精心的“欺騙”,親手將站在她身邊的資格,埋葬在了扭曲的時間裏。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