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青澤晃動著手中的可樂,斜眼看著毛利蘭。
“我也沒想到你會堅持三天,本來昨天我就請假了。”
他預估兩天應該差不多該出來了,昨天就在基地外麵等了,結果毛利蘭硬生生過完了七十二小時纔出來。
還好有工藤新一的事當擋箭牌,請假也好請。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毛利蘭鼓起臉頰,覺得自己被看扁了。
“你不要跟我提這個,我現在氣還沒消。”
青澤身子猛然拉近,眉頭下壓,盯著那雙腫若核桃的眼睛。
“你還記得你是怎麼答應過我的嗎?自作主張?這就是你的信守承諾?”
毛利蘭縮了縮脖子,心虛。
“我這不是好好出來了嘛……”
“你用鏡子照一下你的眼睛,你再說‘好好’這兩個字。”
情緒崩潰成這樣子,還說好好出來了?
就算這是因為他的記憶,但弄成這樣子,又有什麼區別?
毛利蘭嘆氣,“我也沒有想到他們居然能夠在禁閉室裡讓我進入你的回憶裏麵。
“而且跟上回還不太一樣,上次有點像看電影,這一回像是我變成了你,沉浸在了你的情緒中,出來的時候我都差點分不清我是誰……”
青澤眯起了眼睛。
變成他麼?
有一種被扒掉衣服,暴露最**、最真實內裡的本能不適。
毛利蘭都搞不清楚組織那些人是怎麼做到的。
隔壁的禁閉室被她捶開,裏麵空空的,另外一邊的牆就直接是走廊了。
她有點懷疑是她躺著的那個實心的鐵床是什麼特殊的儀器,走的時候還補了兩拳,鐵床整個都變了形。
就算是儀器,那也絕對壞了。
還好她擔心禁閉室裡有攝像頭,沒有做什麼崩人設的行為,否則恐怕要引起懷疑。
至於哭泣,人在情緒激烈時的反應很正常。
科尼亞克隻是不會痛,又不是不會哭。
“在我出來前的最後幾個畫麵裡,我感覺頭很痛,精神像是要被撕裂,心裏湧出一股無法抑製的破壞欲和毀滅欲,甚至想要拉著世界同歸於盡,這是什麼情況?”
毛利蘭將當時的感受和場景細細說給他聽。
她很在意這個。
她感覺這個很重要,很可能就是科尼亞克凶名的來源。
也應該就是青澤口中的“精神病”的原因。
青澤喝了口可樂,睫毛垂下,眼中暗沉一片。
“那是組織一種控製人的手段,有一點像精神洗腦,它能夠改變思想,影響行為。
“這種精神洗腦是隱性的,是不明顯的,大部分人都不會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影響。
“但,我不一樣。
“我很早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在影響著我,我一直在跟這個影響對抗。
“但是……”
說到這裏,青澤的話頓了下來。
“你既然經歷了,那你知道的,那一年發生了一些事情。”
毛利蘭點頭。
那一年,青澤失去了味覺。
不是鈍化,而是徹底的、冰冷的剝離。
彷彿世界的色彩被瞬間抽乾,隻剩下灰白死寂的廢墟。
那感覺,不是痛苦,而是更深沉的東西,像被浸透絕望的冰冷海水一寸寸淹沒口鼻,緩慢、窒息、無可挽回地吞噬掉所有對生的貪戀。
他失去了活著的慾望與動力。
“有些東西就是會在最脆弱的時候趁虛而入,而等到我想要抵抗,它已經攻陷城池,我亦失去了能夠抵抗的武器……”
那就瘋狂吧,那就毀滅吧,將這個世界一起,拉入絕望。
當時的他,是這麼想的。
“可惜,沒死成。”
青澤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薄得像刀片,淬滿了命運辛辣的嘲弄。
那麼大的爆炸,整個研究基地都沒了,他居然沒死……
毛利蘭知道她看到的硝煙與火光代表著什麼。
那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以自我為祭品的盛大毀滅儀式。
那是青澤為自己安排的死亡。
這種自毀情緒太強太強了,以至於將她從那場沉浸式的迷夢中驚醒。
那股難以言喻的悲傷讓她泣不成聲,喉嚨都哭到沙啞。
“你沒有死,說明老天爺想讓你活著。”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青澤嗤笑一聲,指骨分明的手隨意撐著臉頰,另一隻手慢悠悠晃動著鋁罐裡的氣泡液體:
“如果我當時死了……”
他抬眼,眸子裏是一片沉寂的死水,“這世界能少多少殺孽?毛利蘭,你應該祈禱我死掉才對。”
啪嗒——
勺子被輕輕擱在桌麵。
毛利蘭抬起頭,目光直直刺向他:
“我不要!我不會期盼你死!我要你活著。青澤,我要你好好活著!”
看著“自己”臉上那份純粹的、近乎刺眼的執著,青澤眼皮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暗流。
他放下可樂罐,金屬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又冰冷的聲響。
他站起身來,陰影瞬間將毛利蘭籠罩。
一股冰冷、粘稠、如實質般的煞氣,如同深淵的吐息,毫無保留地瀰漫開來。
他俯視著她,嘴角詭異地向上勾起,拉扯出一個混雜著瘋狂、自厭和扭曲的笑容:
“你這三年裏所看到的血腥,不過是我這數十年人生裡的一小半。”
他微微傾身,那煞氣幾乎凝成實質,撲麵而來:
“毛利蘭,我是一個劊子手,我是一個殺人狂,我是一個別人眼中的瘋子。
“我視生命如無物,我亦視法律如塵土,不要抱有感化我的想法。反派是洗不白的。”
他像是在嚇唬她,又像是在展示那扭曲的自己。
他一字一句的道:
“毛利蘭,我隻配墜入地獄。”
這股煞氣太強,太可怕,毛利蘭感覺自己在顫抖。
不能這樣,不應該這樣!
她猛地伸出手,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袖口。
“你不要這樣說自己!”
不要這麼自厭,不要有這麼強的自毀傾向。
那麼些年都過來了,不是嗎?
青澤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纏著繃帶的手上。
他抬起手,一根一根地將她緊扣的手指剝離。
他鬆開最後一根手指,聲音輕得像嘆息,卻重若千鈞,“你以為你看到的那些就是全部的絕望了?”
他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之後的幾年裏,每一天,我都在絕望。”
抓起桌上的可樂罐,他看也不看,哐當一聲精準地扔進角落的垃圾桶。
看了一眼僵在原地、臉色蒼白的毛利蘭,他頓了一下,將所有氣息全部收回。
“吃完飯自己去休息,眼睛記得冰敷消腫。我還有事,走了。”
說完,他有些倉惶的逃離。
毛利蘭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拳頭攥了起來。
“為什麼要自己討厭自己……
“為什麼總在我想要更靠近你的時候說這些話……
“青澤,你是覺得我接受不了這樣的你嗎?
“還是說,你在考驗我的真心?
“你再這樣,就不要怪我來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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