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跳動的很快。
毛利蘭看到青澤跟著研究員來到了一個房間中。
房間泛著一股冰冷的色澤，數個看不清臉的白大褂在其中忙碌。
“衣服全部脫了，站上去！”
“這是要做什麼？”青澤問了一句。
砰！
背後傳來重重的一腳，10歲的少年猝不及防，踹倒在地，下巴重重的在地麵上磕了一下。
還沒等青澤反應過來，有人抓著他的頭髮，將他拎了起來。
黑衣人凶神惡煞，麵孔格外清晰。
“少廢話！照做！”
青澤低垂著眼眸，將自己脫光，站到了他們所指示的檯子上。
身穿白大褂的人快速進行各種檢查，幾隻手又摸又捏。
眼睛，牙齒，頭髮，血液，骨骼……每一個都要接受細緻的檢查。
他們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人，而是像在看物件，看小白鼠。
青澤接受著各種檢查和目光洗禮，低垂著眼眸，對自己的處境有了數。
沒多久，一個頸環套到了他脖子上。
頸環套的很緊，勒的脖子很不舒服。上麵顯示著一個數字，正是他的編號。
“優質，分配到三號房。”
三號房的房間異常簡陋，一扇門，五張小床，沒有窗，也沒有衛生間。
裏麵已經有了四個人。
另外三人的麵容已經模糊，唯有一個白髮的女孩，麵容清晰。
她有著一雙貓眼，兩隻眼睛的顏色不一樣，很特別。
三個麵孔模糊的小孩報團聚在一起，驚懼與害怕幾乎滿溢而出。
那個銀髮的女孩抱膝坐在床上，青澤環視了一圈房間，挑了個靠牆的床坐下。
之後的畫麵幾乎為片段式的。
他們就像真的小白鼠一樣，被定向飼養。
定量的藥物，定量的食物，定量的運動，定時洗漱，每三天一次檢查，各種觀察對照。
毛利蘭看到青澤頭上的傷逐漸痊癒，看到他的身高抽長了一些。
一開始，三號房中的氣氛還算好，大家還能聊天，能互相安慰鼓勵，在夜晚的時候閑聊打鬧，在這陌生的環境中汲取安全感。
隨著時間的流逝，人員開始減少了。
小白鼠的宿命就是被實驗，然後死亡。
毛利蘭明白了這些小孩的麵孔為什麼是模糊的了。
因為他們的生命太過短暫，短暫到青澤已經回想不起他們的樣貌。
三號房變成了兩人宿舍。
雖然是一男一女，但小白鼠可沒有什麼性別之分，也沒人會在意這個。
“你這頭髮和眼睛都是天生的麼？”
青澤雙手枕著頭，無聊的跟旁邊的人閑聊。
“嗯。”
剛哭過的少女點頭，她的眼眶通紅，看向他的目光帶著疑惑和不解。
“他們死了，你不害怕，不難過嗎？”
這位室友，這段日子以來，表現的有些過於平靜了。
沒有害怕，沒有無措，隨遇而安，跟這裏的人格格不入。
這種特殊讓人下意識的忍不住關注，好像隻要他在，就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好歹相處了三個多月了，物傷其類，這些情緒當然會有……”
“那你為什麼還是這麼平靜？”
縮小版的青澤臉轉過來，眸子微垂，有些無語。
“我難道要像你一樣，兩個眼睛哭成核桃嗎？”
女孩被他這話噎了一下，抱緊雙腿，盯著地麵發獃。
這個房間裏，現在隻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變成一個人。
每次被注射藥物，她都感覺身體很痛很痛，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你怕死嗎？”她突然問道。
青澤將雙腿搭在牆壁上，雙手枕著腦袋吹口哨，聽到少女這麼說，他將腦袋轉了過來。
“就是因為怕死，所以才活著嘛。雖然不知道要活著幹嘛，但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看著在這種環境中都能給自己找樂趣的人，少女眼中儘是迷茫。
“可是，這樣活著有意義嗎？”
沒有自由，沒有尊嚴，沒有未來，甚至連人都算不上，不知道哪一天就會因為身體承受不住藥物突然死亡。
“你要是覺得空虛的話，可以給自己找點事情乾，例如看看書。”
青澤從床頭拿起其中一本書扔給她。
“至於你活著的意義，這得你自己找，我可不知道。”
女孩拿起被扔過來的書，看向書封。
《存在與虛無》
雖然青澤在女孩麵前表現的很平常，但毛利蘭看見過，他在夜晚悄悄的流淚。
相處的近一年的人死亡，又怎麼可能不難過呢？
他隻是感覺到隨著同伴的逝去，女孩的求生意誌貌似不強了，所以用這種方式給她一點安全感罷了。
毛利蘭在心中嘆氣。
青澤先生的心其實一直都很柔軟的。
又是一天的記憶片段。
青澤坐在餐廳裡，跟對麵的女孩閑聊。
“你是不是有超憶症？”
青澤發現，自己這個室友的記憶力好的有點出奇了，像藥瓶上的數字編號，她掃一眼就能完全記住。
“什麼是超憶症？”
“就是有強大的記憶能力，可以理解為過目不忘，東西看一眼就能記住，就算過了很久也不會忘記。”
“那應該是有吧，我的記憶力確實很好。”
“你把你有超憶症的事情告訴這些研究員，應該能離開這裏。”
超憶症的價值很高，比他們這些小白鼠高的多。
用在這裏當試驗品，太浪費了。
“那你呢？你要繼續留在這裏嗎？”
青澤聳肩，“你這話說的，說得好像我能決定我的去處一樣。”
他除了身體沒有痛覺之外，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了。
甚至因為身體沒有痛覺，這些研究員對他這個特殊的實驗樣品相當寶貝，不可能放他離開的。
“你要是不敢跟這些研究員說話的話，我去幫你說吧。”
說完，他站起身，走向負責觀察看守他們的研究員。
少女愣愣的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背影是如此的尋常，但她覺得，這一輩子她都不會忘記了。
銀髮的貓眼女孩離開了。
三號房間隻剩下青澤一個人。
他的生活依舊跟往常一樣。
雖然少了個說話的人，但他會自言自語，自己給自己找樂子，想盡辦法向一些心軟好說話的研究員混福利，倒也不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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