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
內閣首輔高允恭倒台被清算,嚴閣老嚴崇直接被提拔為首輔;
隨後皇上又力排眾議,將戶部左侍郎金思衡提為戶部尚書、兼武英殿大學士,入內閣,拜次鋪,內閣重組。
然而次輔金思衡與首輔嚴崇並非一條心。
嚴崇此人專擅弄權,走的是宦官的路子,專諂於皇上,在朝中排除異己,是為被清流所不齒;
嚴崇想將自己人安插在次輔的位置,可皇上卻沒同意,於是嚴崇便對金思衡多有記恨,搞不了金思衡,轉而羅織罪名搞倒金思恪,至使金思恪被皇上所厭,貶至嶺南循州。
金思衡入閣拜相,對金家來可謂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時候。
須知錦怕火燎,油怕沸騰,皇上為人多疑且最忌權臣勾結,金思衡初入內閣,比往日更小心謹慎。
金淮序與餘蓁的婚事,便是在這時定下。
京中權臣聯姻是為常事,金思衡卻給金淮序定了一個小小的鴻臚寺寺丞之女,為的是安皇上的心。
隻是沒想到造化弄人。
沈藍珠聽到這裏,眼珠子一轉:
“夫君為了餘姐姐守三年,還將她的名字記入金家族譜……夫君對餘姐姐可謂是用情至深,那餘姐姐定然是個很好的女郎吧?”
沈藍珠這話一出口,隻怕得把人難住,
可是金淮序神色卻很是認真嚴肅:“藍兒,雖然我娶了你,但我不能為了討好你,就昧著良心去詆毀她……”
他本身就是一個教養很好的男子,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也不奇怪。
隻聽他繼續道,“她是橫死,死後不能進餘家祠堂,也不能葬在餘家祖墳。她死的時候已遭許多罪,我……”
他抬頭看向沈藍珠,“我雖未正式迎娶她為妻,但我們有過三年婚約,我不能讓她身後再遭人非議……”
沈藍珠抬頭看他,他頓了頓,“要說對她用情至深……我非草木,與她認識三載,我們還是未婚夫妻名義,怎麼可能真的就將這個人從記憶裡完全抹去?隻怕我說反話,也哄騙不了你。”
他這麼坦誠,倒是叫沈藍珠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了。
“所以你還是認了這門婚事,並把她的牌位迎回來,入了金家的祠堂?”
“嗯,”金淮序,“正好我也想潛下心來讀書,替她守製……相識一場,還差點成為夫妻,也算全了我和她之間的夫妻情誼……”
竟是這樣。
沈藍珠抬了抬下巴:“那你給我說說,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金淮序看著沈藍珠搖了搖頭,
起初他也覺得沈藍珠很膽小,可相處之後才發現,她骨子裏是帶刺的,“她與你不同,她是一個很膽小的女郎……”
當年兩家定親的時候,金淮序隨母親去餘家過禮,餘蓁被她母親拉到屏風後相看,她連頭都不敢抬。
大人找機會出去,留下兩人說話,金淮序問她話,她一緊張,結結巴巴,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金淮序讓她莫怕,結果她還是怕得不行,兩人一句話也沒說上。
金淮序後來才聽說那天餘夫人把她狠狠罵了一頓,罵她上不得檯麵、不爭氣之類的。
小小的鴻臚寺寺丞之女,突然入了次輔大人的眼,攀上了這樣一個金龜夫婿,餘家上下莫不歡喜,又生怕她籠絡不住金淮序的心,把這門婚事告吹了。
金淮序怕她母親為難她,還特地讓人時不時送些小玩意過去,以示他沒有不滿意她。
定親三年,金淮序與她見麵不多,
說到這裏,他微微皺眉嘆氣,“她母親待她很是嚴苛……我也有些對不住她……”
餘夫人此人心氣高傲,最怕人家說她的女兒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便整日把她拘在家裏學女紅、學琴棋書畫、學掌中饋……
力求培養出一個合格的、宜家宜室的女郎,嫁出去之後,不被人看不起,也替餘家揚眉吐氣。
沈藍珠聽得呼吸一緊。
竟有這樣的做母親的……
沈藍珠的父母很通情達理,從來不會這樣逼迫女兒。在餘夫人這裏,彷彿自己女兒是個什麼活法不重要似的。
又想,這餘蓁,許給金淮序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想到這裏,沈藍珠都開始同情起餘蓁來了,抬手狠狠打了金淮序一下,氣道:“你就是個禍害!”
這句話她早就想說了!
她不也是這麼稀裡糊塗被逼著嫁到興都來的麼?
沈藍珠大怒:“真該毒死你!”
金淮序猛地咳嗽起來:“咳咳!”
“夫人,”他額頭冒汗,脫口而出,“你若生氣,打我罵我都好,可別往茶裡下不舉葯……”
沈藍珠:吶呢?!!!
她差點跳起來!
他知道?!
沈藍珠瞳孔顫顫,滿臉通紅:“你你你……”
金淮序一下子從羅漢榻起身,往外走去:“我、我今晚睡書房……”
出去的時候,他慌不擇路,左腳打右腳,差點跌了個狗吃屎!
沈藍珠雙手叉腰,麵紅紅地喊:“金淮序,你給我回來!”
金淮序早跑沒了影。
丫環們守在門外,麵麵相覷,向來溫柔嫻靜的大少夫人,竟會發了這麼大的脾氣!
哦喲!
次日晨起,沈藍珠特地起了個大早,吩咐青竹:“夫君今日要去衙門點卯,去,把朝服拿來。”
昨晚雖然金淮序跑得快,去了書房睡,但他朝服還放在這裏,沈藍珠就不信逮不著他!
果然,金淮序從書房過來換朝服時,就看到沈藍珠坐在床沿晃著小腿,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自投羅網:
“夫君,早啊。”
金淮序:“夫人,早……”
沈藍珠起身,手指頭指了指衣架上的朝服:“衣服我都讓墨書幫你熨好了。”
這話怎麼聽著怪怪的?
金淮序走過去,木訥地拿過朝服到屏風那邊換好,剛出來,
沈藍珠笑眯眯地捧著盞熱茶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夫君,來,喝茶!”
金淮序看著茶杯,艱難啟齒:“夫人,可以不喝麼?”
沈藍珠似笑非笑:“不可以呢,夫君。”
金淮序:“……”
他囁嚅半晌,憋出一句:“夫人,毒殺朝廷命官是要獲罪入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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