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綠珠如此固執地想弄清楚這件事情的真相，不過是想知道，是什麼原因，讓趙烈一談起那件事，就如此抵觸，又是什麼原因，把趙烈變成了那樣？
而剛剛靈芝已經把銀鈴的事，告訴了她。
所以沈綠珠現在最想知道的，是他們這般急著為趙烈娶妻，是不是也跟這件事有關？
趙然喉嚨當即一哽，下意識偏頭避開了沈綠珠的目光。
可沈綠珠卻定定地站在書案後，目光一錯不錯地看著他！
半晌後，趙然斂起神色，慢慢抬頭與沈綠珠四目相對。
他之所以不想讓沈綠珠去查這件事，並不是因為這件事有什麼難言之隱，而是怕有人利用這件事，去刺激趙烈。
他嘆了一口氣，看著沈綠珠鄭重地說道：“我今日可以告訴你為什麼，是因為我相信，你不會傷害三弟。”
沈綠珠回道：“當然。”
趙然笑了笑，在她的注視下緩緩開聲：“當年，三弟其實病了一場，他控製不住情緒，變得易躁易怒，發作起來的時候，會傷人……所以，他把身邊的丫環都送走了，是因為怕見到靈芝她們，就想起銀鈴。”
他頓了頓：“當年，我們沒有證據可以證明銀鈴和金桃是受了側夫人的指使，可三弟認定了就是她，所以鬧得很兇，我爹他夾在三弟與側夫人中間左右為難……”
說到這裏，他也似有些無奈：“爹他最終還是沒有相信三弟的話，但他給了三弟一支百人護衛小隊，用來保護三弟的安全，算是……給三弟補償。”
這支百人護衛小隊，完完全全屬於趙烈，隻聽從趙烈的調遣，能把肆陽院守得如同鐵桶。
今後再有什麼魑魅魍魎，想害趙烈，自然也沒那麼容易了。
燕國公其人，在軍事上在國事上，是當之無愧的大英雄，可於內宅之事，的確不夠細心。
而他夾在辛側夫人與趙烈之間，一邊是青梅竹馬的枕邊人，一邊是與長公主所生的嫡子，他能做的，就是平衡。
“那個時候三弟病得很重，所有人都遷就他，爹也對三弟越發縱容，後來，爹看著三弟身邊都是些小廝護衛，就希望他身邊能有一個貼心人，至少，能陪他說說話，想著替他早日定下婚事……”
說到這裏，他抬頭看了沈綠珠一眼，“所以當時三弟說要娶你們沈家的小姐為妻，爹自然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那個時候，別說要娶沈綠珠沈藍珠了，隻怕趙烈要星星要月亮，燕國公都會想辦法給他弄下來！
沈綠珠半眯著眼睛：“可我聽紀公子說，那個時候，世子不是想娶宋姑娘嗎？怎麼突然就說要娶我和妹妹？”
趙然當即沉聲否認：“三弟不會娶宋姑孃的。”
沈綠珠：“為什麼？因為祝公子？”
“三弟與祝公子不和，當初說要娶宋姑娘，是故意噁心祝公子，並不是因為他喜歡宋姑娘。”
趙然頓了頓，語音一轉，“你可能不知道，宋姑孃的母親宋夫人，其實與辛氏私交甚好。所以三弟，不會娶宋姑孃的！”
他說著這話，眼底似閃過一絲沉痛：“我，也不會讓三弟娶宋懷玉，我已經那樣了……我不能讓三弟重複我的悲劇！”
他重重地說道：“我也不能再讓三弟出事！”
趙烈不想走趙然的老路，不想被辛側夫人操控自己的婚姻大事，所以他既不會娶宋懷玉，也不會娶北疆女。
而遠在千裡之外，美名在外的揚州雙姝，成了趙烈最好的人選。
經銀鈴一事之後，沈綠珠和沈藍珠對於當時的趙烈來說，雖然陌生，但好看呀，不會與辛側夫人有什麼勾結啊，自然最讓人放心了。
沈綠珠看著趙然，渾身血液似乎都要凍住了：“原來是這樣麼……”
她以前想不通的，現在全都想通了——
難怪當初處置田嬤嬤時趙烈會說：“咱們府中，那等欺主的奴婢也不是一個兩個了！”
難怪當初趙烈說起鍾氏時那樣氣憤：“也就二哥這人心軟，要是我，一劍把她捅死了送回去！還有這事！”
他真的恨極被人利用的銀鈴，也真的厭惡重複趙然那樣的命運，不想被他人在身邊安插棋子，所以，狠心殺了銀鈴！
而沈綠珠也終於抓住了當初一閃而過的那點思緒——
鍾氏是辛側夫人安插在趙然身邊的棋子，而她沈綠珠卻不會成為辛側夫人安插在趙烈身邊的棋子。
所以趙烈娶他，當然不是為了要與祝藏瑜攀比，也許少年心性好麵子，有那麼一點賭氣的成分在，
但這纔是趙烈想娶她的、最真實的原因！
沈綠珠幾乎要氣得冷笑起來了：“你們倒是好算計！”
這燕國公府，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趙然嘴唇動了動：“抱歉……”
他話音未落，沈綠珠突然狠狠拿起書案上的鎮紙朝他迎麵砸來：“滾！”
看著落在腳邊的鎮紙，趙然溫潤的臉上，出現一絲龜裂，十分不自然地說：“如若從前三弟和我，有什麼對不住你的地方，請你多多原諒。”
說完，他趕緊轉身走了。
沈綠珠氣得一屁股坐到圈椅上，抬手狠狠砸了一下扶手！
混蛋！
原以為趙然是個好的，沒想到他纔是那個最壞的！
沈綠珠氣得胸膛劇烈起伏，連灌了兩杯茶，才勉強平復心情。
外邊，雨終於小了些，有稀薄的陽光，從雲層透出來。
沈綠珠出神地看著稀薄雲層裡透出來光，半晌纔出聲：“讓靈芝過來。”
等靈芝過來，沈綠珠忽問：“你這次回燕州城，是不是家裏遇到了什麼困難？”
靈芝眼眶一紅，不安地絞著手指：“是，我娘病了……”
沈綠珠會意：“因為世子他會經常過來這邊，所以我不能留你在仙織閣做事，但我會讓崔掌櫃給你支筆遣散費，算是我對你的補償。”
靈芝紅著眼睛鄭重地給她行了一禮：“謝世子夫人開恩！”
等靈芝一走，三樓又一次安靜了下來。
沈綠珠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看著細雨中的燕州城，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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