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綠珠正了正神色，朝淩霜道：“去請芸娘子過來一趟！”
燕國公府裡裡外外是辛側夫人把持著，平日肆陽院有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辛側夫人的眼睛，所以仙織閣，纔是沈綠珠自己的地盤。
它不僅是沈綠珠的鋪子，是趙烈讀書的地方，更是平時沈綠珠與姚先生議事的地方。
而且前些日子，大嫂安氏還問起過仙織閣，想在裏頭參一份股；
安氏跟辛側夫人可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啊，若被辛側夫人安插個姦細進來，今後還不知要生出什麼事端。
旁人不知道內情，以為姚伯仁是仙織閣的大掌櫃，其實他是沈綠珠為趙烈請來的老師。
趙烈小時候為什麼不喜歡讀書，不肯讀書？之前請來的先生為什麼趙烈都不喜歡？沈綠珠猜測，或許辛側夫人就是想把趙烈養成一個廢物。
好在趙烈有點小聰明，雖然書沒讀成，但拳腳功夫沒落下。
他那無法無天的性子，整天把燕國公府弄得雞飛狗跳的勁兒，何嘗不是為了保護自己？
若趙烈性子是個溫順的，任由辛側夫人搓圓捏扁，那才真是被養成一個隻知道逗雞走狗的廢物了。
沈綠珠屈指敲了敲桌麵，那個叫靈芝的小娘子很是聰明，若是個居心叵測的，倒是叫人不放心了。
芸娘子上來，還以為沈綠珠要過問靈芝砸了客人的事，沒想到卻聽沈綠珠道：
“那個叫靈芝的小娘子，你看著點兒，看看她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芸娘子聞言麵色一凝：“世子夫人，這靈芝小娘子有什麼問題嗎？”
沈綠珠搖搖頭：“隻是怕她有問題。”
她頓了頓，將淩霜剛剛說的話跟芸娘子說了，芸娘子心頭一凜：“淩霜說的有道理，既然靈芝是從薑府出來的，應該認得素七姑娘纔是！”
她忙點頭應下：“世子夫人放心，我會看著她的。”
多留個心眼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沈綠珠“嗯”了一聲，待芸娘子走後，她拿起靈芝的雇契，將靈芝的戶籍資訊謄抄了一份，才讓淩霜把雇契和賬本拿下去給崔掌櫃。
回府的路上，沈綠珠坐在馬車裏撩起簾子，將紙條遞給外邊的鐘鉞：
“轉頭去薑府找下薑公子，請薑公子幫忙查一查這個靈芝，看這個靈芝到底是不是他們薑府出來的人？”
鍾鉞接過紙條，當即調轉馬頭朝薑府奔去。
薑府裡——
薑固安正和一群小廝在玩投壺，門房匆匆過來稟告：“大少爺，世子夫人身邊的鐘護衛找您，您要不要見一見？”
“哦？”薑固安玩得正高興，手中箭矢哐當往雙耳壺一擲，才轉過身來，“讓他進來吧。”
他拍拍手，接過身邊小廝遞來的熱巾子擦了手，抬腳往花廳走去。
鍾鉞見他過來，趕緊抱拳行禮：“小的見過薑公子。”
“誒，”薑固安擺手，說不必多禮，刷一聲抹開金骨摺扇湊過來就問，“世子夫人找我什麼事？”
無事不登三寶殿啊，薑固安這點醒悟還是有的。
這大冷天的還打扇，鍾鉞嘴角抽抽，但今日過來是替世子夫人辦正經事兒的，不好得罪人，忍了忍，掏出紙條遞給薑固安，並說明來意：
“仙織閣最近招了幾個綉娘，有個叫靈芝的小娘子，說是以前在你們府上當過丫環，管的針線活，世子夫人讓小的過來確認一下。”
“哦？”薑固安接過紙條看了看上麵的名字，“靈芝？”
他當即嘶的一聲：“這名字有點耳熟啊。”
聽他這麼一說，鍾鉞心想應該是真有這麼個人了，當即道：“那就拜託薑公子了！”
薑府僕從沒有上千也有幾百，有進有出的，薑固安也記不全，便問：“可知這靈芝多大年紀了？有說什麼時候在咱們薑府呆過？”
鍾鉞回道：“瞧著年紀不大，約摸十七八歲，她說小時候賣入薑府，跟薑府簽的生契，後來契滿，就被放出府去了。”
“成，”薑固安點點頭，反手就將紙條給了身邊的隨從，“都聽見了？去找二管家查查府裡的花名冊。”
薑府僕從多，這靈芝小娘子又是幾年前入府的，這查起來還得費些工夫，讓鍾鉞在這乾等也不是事。
薑固安便朝鐘鉞擺擺手：“你先回去告訴世子夫人，明兒個有了準信，我讓人給她送信！”
另一邊，
仙織閣到時辰打了烊，青衣娘子挽著靈芝的手結伴而行，見她心事重重，便問：“靈芝姐姐還在想今兒中午的事呢？
靈芝不安道：“第一天當差就給芸娘子添了這麼大的麻煩……”
青衣娘子安慰道：“我瞧著東家喊了芸娘子去，芸娘子下來時也沒說什麼，可見東家並沒有責罰你的意思。”
她回想起沈綠珠的模樣，微微抬手按了按胸口，激動地說道：“也不知東家是什麼人？我就從來沒見過長得這麼好看的人，就好像，天上下凡的仙子一樣！”
靈芝看了她一眼，壓低了聲音：“隻怕咱們東家來頭不小！”
她們這位東家貴氣非凡，容貌絕塵，隻怕非富即貴，隻是，靈芝心頭有些困惑，她從前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青衣娘子小聲說：“我聽東家口音，不像我們燕州本地的。”
靈芝頓了頓，點頭：“東家應該是外地的。”
若從前燕州城真有東家這樣的人物，她也應該聽說過才對。
“好了，快別說了，”眼見天色有暗下來的跡象，靈芝趕緊拉著青衣娘子往城門走，“你大哥還在城門等我們，我們快走吧。”
她們兩位小娘子家住燕州管轄的成平縣，得在城門關閉之前離開，於是青衣娘子便住了嘴，與她埋頭趕路。
話說薑府那邊，
二管家聽說是給世子夫人當差，自然不敢怠慢，連夜把過去登記的幾十本花名冊搬了出來，直接領著底下的人查了一宿，結果一無所獲。
隻好硬著頭皮來稟薑固安：“大少爺，小的把過去十年登記在冊的檔案都查了，咱們府上沒有叫靈芝的丫環呀。”
薑固安懶懶散散地坐在圈椅裡，呷了口茶：“這什麼靈芝，是不是進府後哪個姨娘小姐給賜的名？戶籍呢，有沒對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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