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剛走到門口,就見鍾氏神色緊張地領著一個丫環匆匆而來。
沈綠珠清了清嗓子,臉上浮起客氣的笑容:“二嫂過來,可是有什麼事?”
鍾氏喘著氣站定,因為心急,與沈綠珠之間那點嫌隙此刻也想不起來了,隻記得趙然交代的話:
“軍中傳來的軍報!韃子打過來了!二爺收到信說三弟在戰場上受了傷……”
她話音還未落,沈綠珠臉上笑容當即凝固:“你說什麼?!”
鍾氏忙道:“二爺特地讓我過來跟你說一聲,就是怕你擔心!你放心,二爺說了,三弟現在性命無憂!”
沈綠珠聞言,腦袋當即嗡的一聲!
什麼叫性命無憂?
戰場上刀劍無眼,是缺胳膊了,還是少腿了?!
要說她和趙烈這對假夫妻,現在的確還談不上有什麼夫妻感情,但兩人同住一屋簷,相識已經這麼久,不算真夫妻,起碼也算朋友了,她怎麼會不擔心趙烈的安危?
而且在燕國公府,她和趙烈就是綁在一條船上的螞蚱,隻有趙烈好,她才能好!
一聽說世子爺出事了,肆陽院當即就炸開了鍋!
趙小蜂和大胖更是如聞噩耗,跑過來圍著沈綠珠,急道:“世子夫人,要不,小的去軍中看看吧?!”
沈綠珠頭腦白了一瞬,嘴裏喃喃道:“對,得去看看……”
她雙手放在前腹,指甲無意識地掐著掌心,定了定心神,才抬頭看向趙小蜂:“你和鍾鉞快騎馬去追二爺!”
趙小蜂紅著眼應了聲“是”,轉身就要去找鍾鉞,卻聽世子夫人又將他喊住了:“等等!”
趙小蜂回頭,就見世子夫人站在台階上朝前走了兩步,咬了咬唇,忽朝他交代道:
“若是世子爺問起,就說鍋灰病了,我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讓他回來看看。”
趙烈這廝最好麵子了,性子又傲得跟什麼似的,如今敗北,心裏肯定不好受。
她這是顧及趙烈的自尊心。
趙小蜂點點頭,忙和鍾鉞去馬廄牽了馬,閃電一樣沖了出去!
這樣重大的訊息,自然轉瞬就傳到了錦月居。
如瑩匆匆進來,走到辛側夫人耳邊飛快說了兩句話,隻見辛側夫人捧著茶盞,手中茶蓋“叮”一聲碰了一下杯沿:“哦?”
辛側夫人先是一喜,隨後眉頭一皺:“性命無憂?”
也就是說,煦兒這次,失手了!
沒能除去趙烈,對辛側夫人來說就不是什麼好訊息。
她將手中茶盞放到桌麵,朝如瑩道:“派人去軍中看看國公爺和大爺。”
這就是,要去軍中打探訊息的意思了。
如瑩應了聲“是”,忙下去安排。
倒是肆陽院一眾主僕都有些慌了神,一時間鬧哄哄的!
沈綠珠現下心急如焚,也沒有跟鍾氏說話的心思。
而鍾氏也嘴笨,與沈綠珠關係並不親近,因此什麼安慰的話也說不出。
沈綠珠也瞧出她不自在,就道:“二嫂,此次多謝你將訊息告訴我,隻是我現在心裏亂得很,就不留你喝茶了。”
鍾氏竟有些如釋重負,嘴上乾巴巴地說道:“我明白……杏姐兒那邊少不了人,那,我先回去了。”
沈綠珠點點頭,朝傲雪示意:“幫我送送二嫂!”
傲雪忙應“是”,親自送鍾氏出了肆陽院。
趙小蜂和鍾鉞沒回來,就不知道趙烈現下是什麼情況,沈綠珠心神不寧,在屋裏踱來踱去。
烈風營裡,軍醫正在給趙烈換藥。
趙烈坐在矮凳上,**著上半身給軍醫上藥,整個人安靜得可怕。
從戰場上下來,都過去整整一天了,趙烈一句話都沒說過。
軍醫也知道世子爺的脾氣,換藥時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世子爺不快。
要說世子爺的傷情,倒是沒傷到要害之處,就是被渾身都是擦傷,看著有些可怖,還有脖頸上,那被韃子套馬索勒出來的紅痕還未消。
脖頸的紅痕不用包紮,軍醫拿出藥膏,小心翼翼地說:“世子爺脖子……上的紅痕,還是每日擦三次葯,等消了腫,印子過段時間就沒了。”
趙烈肩膀起伏了一下。
軍醫嚇得手一哆嗦,驍陽趕緊伸手接過藥膏:“有勞大夫,我送您出去!”
“誒!”軍醫如同丟掉一個燙手山芋,連忙拎起藥箱就走。
趙烈抬手摸了摸脖子,表情有些猙獰。
脖頸上的一圈紅痕,是俺顏達留給趙烈的恥辱!
成陽端了飯菜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世子爺,您吃點東西吧。”
趙烈沉默地起身穿衣,背對著成陽,語氣不耐:“出去!”
成陽動了動嘴唇,到底不敢說什麼,出去了。
結果纔出營帳,就看到一隊人馬穿過烈風營大門,竟是國公爺來了!
趙闊翻身下馬,一雙虎目遠遠掃了守在營帳外的成陽一眼。
成陽心頭一凜,竟被那目光壓得頭也不敢抬。
好在趙闊隻掃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邁著虎步,領著黃霸天等人朝大帳走去。
厚重的帳簾“嘩啦”一掀,趙闊昂首入內,裏頭坐著的趙煦嶽泓聖等人當即就站了起來:“國公爺!”
趙闊走到上首大馬金刀坐下,虎目從他們身上一掃,隨手朝黃霸天一指:“去,將那臭小子拎過來!”
這世上能被國公爺罵臭小子的,也就那位無法無天的小祖宗了。
大帳內所有將領你看我我看你,也沒個人敢吱聲。
聽國公爺這語氣,顯然氣得不輕!
黃霸天抱拳:“是!”
此刻趙烈一個人呆在營帳裡,從銅盆裡掬了捧冷水洗臉。
那平靜的水麵似麵銅鏡,轉瞬被他打得稀碎,在細碎的水光裡,趙烈看到自己那張龜裂的臉。
慢慢地,那水麵竟變成了俺顏達挑釁的笑臉。
趙烈壓抑著呼吸,垂在身側的用力攥緊了拳頭。
“世子爺!”
成陽掀簾進來,小聲,“黃副將來了,說是國公爺讓您到大帳去……”
趙烈長這麼大,還沒這麼屈辱過,這會兒肯定是不想出去見人,偏偏燕國公卻非要讓他去。
可這能怪誰?誰叫他自己不爭氣?
趙烈現在就算有氣也沒處撒,更沒了跟他爹叫囂的底氣。
自己吃的敗仗,隻能自己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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