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太君這塊老薑倒是半點不慌,好生將和離信收好,才起身往內室走去。
隻見沈藍珠抱著大將軍的脖子蹲在地上,狠狠咒罵著金淮序:“王八蛋!”
抬頭看見金老太君過來,她抬手狠狠擦了一把眼睛:“他既然寫了和離書來,藍兒也不會死皮賴臉地賴在這裏!”
別以為她好欺負!
爹爹和娘親還給了她二十個孔武有力的護衛呢,一聲令下,嗖嗖就能打出金府上船回揚州!
“怎麼辦?”金老太君卻拉住她的手,開始唉聲嘆氣,一副傷心不已的樣子,
“若藍兒回揚州去了,今後祖母怕是再也見不到藍兒,也見不到大將軍嘍!”
沈藍珠聞言,小心臟頓時似有一根繩子兩頭扯,半晌,垂頭低聲:“祖母……”
金老太君一邊拿帕子擦眼角,一邊偷偷瞄著她,心裏一陣樂,麵上卻不表現出來:
“既然過幾天要走了,好孩子,你可願意多陪祖母幾天?那淮序是個大壞蛋,咱不搭理他!可祖母不是個壞蛋吧?”
沈藍珠頭搖成了撥浪鼓:“祖母當然不是。”
“一想到今後再也見不到藍兒,祖母我呀,心裏頭就難受的緊!”
金老太君伸手捶著胸口,可憐兮兮地說,“你要走,祖母尊重你的決定,可祖母實在捨不得你!你可願意留在鬆鶴堂多住幾日,再陪陪祖母?”
沈藍珠手指絞來絞去,咬了咬唇:“好吧……”
金老太君當即伸手將她摟住,瞪了她一眼:“說好了的,可不許騙你祖母開心!這和離書,祖母先把你收著,等你哪天走了,祖母再給你!”
那廂,
金夫人還是不太放心,早早來鬆鶴堂打探訊息。
她人還沒進來,就先拉著鬆鶴堂門外的一個丫環問話:“怎麼樣了?”
那丫環一時欲言又止,頓了頓,才小聲:“大少爺讓靈柏送了和離書來!”
“什麼?”金夫人這個年紀也是見過大風大浪了,可這會兒還是不禁捏尖了嗓子,恨鐵不成鋼,“那個臭小子!”
她一下子急得冒火,匆匆進屋找金老太君和沈藍珠。
進了屋,沒瞧見沈藍珠,倒是瞧見金老太君正樂嗬嗬吩咐丫環:
“去酒窖裡拿一壇梅子酒來,今兒個多加一道釀鴨、胭脂鵝脯、煨冬筍和蟹釀橙,老太婆我呀,要和你們大少夫人,好好喝一杯!”
金夫人聽見了,心裏都納悶了:不是,您這大孫媳婦都要跑了,您咋還擱這放鞭炮呢?
她走到金老太君身側,心急如焚地問:“娘,我怎麼聽說淮序送了和離書來!您怎的不好生勸勸藍珠?!”
“慌什麼?”金老太君老神在在地笑了一聲,“那小子就該好生教訓教訓!”
金夫人:……?!
金淮序:您當真是我親祖母?!
金夫人慾再問,金老太君已經擺手送客了:“行了,這事我心裏有數!你們一個兩個的,別盡來瞎攪和!”
外邊剛剛攜手過來打探“軍情”的金淮謙和姚婉宜,一時站在門口大眼瞪小眼。
金夫人被金老太君趕出來,一出門,就匆匆往蕉聲院去,一路罵罵咧咧:“那個臭小子,看我不……哎喲!”
“娘!”
金夫人一時氣暈了頭,走得急也沒瞧著路,一個崴腳跌了一大跤!
金淮謙和姚婉宜嚇壞了,趕緊上來攙扶她:“娘,您再心急,也得當心啊!”
金夫人這回更氣了,抓著金淮謙和姚婉宜的手站起身:“扶我去蕉聲院,看我不打斷那個臭小子狗腿!”
外頭已經翻了天,鬆鶴堂裡金老太君和沈藍珠喝著小酒,吃著好吃的,一時美滋滋。
“好孩子,我跟你講,這日子是自己過的,天心是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金老太君直往沈藍珠碗裏夾菜,
“為著這麼個臭男人壞了心情,不值當!”
沈藍珠吃著香噴噴的胭脂鵝脯,心裏漸漸開懷了些:“我聽祖母的!”
蕉聲院那邊卻是雞飛狗跳,
金夫人指著金淮序的鼻子臭罵:“真是讀書讀傻了你!”
金淮謙也按捺不住了:“不是,大哥,你咋想的?”
姚婉宜也苦口婆心地勸:“都說百年修來同船渡,千世修來共枕眠!大哥,你怎能這樣傷藍珠的心?!”
金淮序抿著嘴,一言不發。
這鋸嘴葫蘆站那像個木頭半天不動彈,結果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娘、二弟、二弟妹,你們回去吧。”
金夫人:……
金淮謙:……
姚婉宜:……
合著他們三個擱這對牛彈了半天的琴?
送走金夫人三個,靈柏進來,瞧著自家大少爺,一時也頭疼了——
不是,大少爺平時瞧著多聰明的一個人啊,這會兒怎麼瞧著像個傻愣呢?
金淮序卻坐在書案後,像個沒事人一樣,表情平靜。
半晌後,他起身,竟開始慢條斯理地鋪紙磨墨執筆,抄起了《女誡》。
隻不過,他左手越寫越快,越寫越快,片刻後,毛筆啪一聲竟硬生生折斷了!
一大團墨,在他抄寫的紙上暈開……
金淮序低頭,看著那團墨跡,手指微微一蜷,眼裏滲出一點寒光!
他呼吸有些不穩,匆忙丟開手中毛筆,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目光有些失焦。
好半晌,他目光才漸漸聚焦,落在書案邊上那兩個盒子上——
他鬼使神差地開啟盒子,從裏頭捏起一塊菱粉糕、慢慢地咬了一口。
又香又甜,可吃到嘴裏卻一點滋味都沒有。
再看著旁邊另一盒還沒動過的茯苓糕,金淮序心頭似有什麼東西,在頃刻間碎掉了。
他過去的二十年人生裡,一向剋製守禮,一門心思讀聖賢書,為人十分無趣——
夫人就像一隻蝴蝶,飛進了他的世界,讓他的世界變得生動有趣起來。
所以他不知不覺地,就追著那隻蝴蝶去了。
可是夫人現在卻厭極了他……
蝴蝶要飛走了……
金淮序心臟猛然揪緊,竟有那麼一瞬間感受到了巨大的痛意。
他再也忍不住,抬手抱起那盒茯苓糕,往鬆鶴堂奔去!
可他當到鬆鶴堂時,卻被丫環攔住了:“大少爺,大少夫人不想見你!”
金淮序站在大門外,聽說沈藍珠鐵了心不想見他,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好像被巨大的潮浪淹沒,胸口窒息,惶然無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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