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佳節,天下共賞一輪明月。
遠在千裡之外的皇宮,正燈火通明,鼓樂喧天。
身穿大紅綉五爪金龍團龍袍的弘德帝,正坐在金龍大宴桌後,指尖捏著酒杯,欲飲未飲。
大內總管曹偉珍曹公公瞧見弘德帝似有些醉了,便悄聲相勸:
“陛下,酒大傷身,不若奴才給您換盞菊花茶?”
座上的弘德帝雖然酒意微醺,但一雙眸子卻依舊精光外射,如同半睡半醒的獵豹。
他看著底下長袖紛飛的舞姬,一時失了興趣,將手中酒杯扔給曹偉珍,一揮袖子,話語間藏不住的煩躁:
“無趣!”
這位帝王二十五歲登基,如今已禦極十五年。
他身材頎長而骨肌輕瘦,雖已到不惑之年,但長年養尊處優,看上去倒像三十齣頭。
隻是大權在握多年,這位帝王脾氣越發不好相與,眉宇間藏著幾分陰鷙。
他一開聲,底下正跳舞的舞姬全部麵色煞白,嘩啦啦跪了下去,大殿內,一時噤若寒蟬。
“今年歌舞沒一點新意,也難怪皇上看得不開心,教坊司也太不上心了些!”
嚴皇後著一身雍容華麗的鳳凰紋樣曳地宮裝,發簪九尾鳳釵,坐在弘德帝左下首。
她板著臉揮退底下嚇得瑟瑟發抖的舞姬,纔看向上頭的弘德帝,笑著打圓揚,
“皇上喝了酒,隻怕今晚回去要頭疼,不若,讓景陽來,為皇上彈一曲箜篌,正好清心寧神。”
弘德帝患有頭疾,而景陽公主箜篌一絕。
據說弘德帝每每頭風發作,景陽公主都要入宮侍葯,並為弘德帝彈箜篌以緩解頭疾。
這也是景陽公主聖寵多於兩位皇子的原因。
彼時大殿上,嚴皇後與十歲的太子分別坐於帝王左右下首,而大皇子楊昶和景陽公主剛坐於次下首;
宮中的幾位嬪妃,以及其他嬪妃所生的兩位小公主,又再次之;
最後,纔是今日進宮參宴的數位朝中重臣。
弘德帝因患頭疾,一向修身養性,並不重女色,倒一心向道,沉迷於煉丹,故他的膝下如今隻有兩子三女。
一說到愛女,弘德帝眉宇間的沉鬱就似消散了些許,朝景陽公主看去——
這位盛名在外的景陽公主,芳年不過十八,臉若銀盤,身段豐腴玉潤,正著一身桃紅色宮裝坐於案後。
她胸前墜項圈瓔珞,髮髻上華貴的金釵步搖在燭火下熠熠。
見嚴皇後點她名,她麵上笑了笑,一雙狹長美目微微上挑,眼底卻儘是寒光,朝嚴皇後刺去。
拿她獻寶?
她起身盈盈俯身,朝上首的弘德帝行禮,語氣親昵:“昔兒給父皇彈箜篌解悶兒,可好?”
景陽公主,單名一個昔字,楊昔。
景陽公主向來受寵,那上邊的曹偉珍瞧見皇上緊皺的眉目已有舒展,當即附和:“皇上,景陽公主也是一片孝心……”
宴會過半,座上的弘德帝已經興趣缺缺,見狀,也不好拂了皇後及女兒的意,微微抬手準了。
曹偉珍彎腰下去。
轉瞬有人搬了一架半透明的屏風上來,大殿內燭光盡數滅去,獨留屏中一盞。
景陽公主手拂箜篌的曼妙身影,當即投於屏上,既遮擋了那些想窺視景陽公主盛顏的臣子的目光,也多了幾分神秘感。
景陽公主此曲是為座上天子而奏,可不是為朝中其他臣子而奏,公主盛顏也不是他們可隨意瞻仰的。
景陽公主通音律,善箜篌,隻聞呈呈之聲從屏風後流瀉而出,果然悅耳,將剛剛天子一怒的肅冷盡數清退。
弘德帝靠著龍椅,手撐著太陽穴,神色已然鬆快。
一曲起,則非曲畢不可停。
嚴皇後看著屏風上投映出來的身影,嘴邊冷冷一勾,看向弘德帝,忽嘆氣道:
“臣妾聽聞昔日司馬相如作《鳳求凰》,得卓文君芳心,便有‘琴瑟和鳴’的佳話。也不知將來怎樣的男兒能與咱們景陽心意相通?”
嚴皇後一副慈母模樣,目露擔憂:“本宮瞧著景陽孤零零的,也沒個駙馬噓寒問暖,一時傷感,還請皇上莫怪……”
此時殿中,隻有景陽公主單獨一影投於屏風,正應了那句“形單影隻”。
屏風那頭,景陽心頭一驚,彈錯了一個音!
大周朝女子十五及笄可談婚論嫁,景陽公主的婚事一推再推,如今已經十八,還能推幾年?
景陽公主景陽與小太子楊旭乃一母同胞,她的婚事,不僅是她自己手上最重要的籌碼,也是能為小太子增加勢力的籌碼!
所以,她的婚事,更要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陳貴妃已經仙逝,小太子在宮中在朝上,勢單力薄,這位聖寵正盛的景陽公主,便是小太子的依仗!
就怕父皇稀裡糊塗,聽了嚴皇後的枕邊風,將她隨意給賜婚了!
這個老妖婆!
景陽坐於屏風後拂著琴絃的手不停,麵色卻是驟然一變!
隻見上首的弘德帝手撐著太陽穴,聽了嚴皇後的話,微微一頓。
“皇上,您瞧,又是一年中秋佳節,不知不覺景陽也十八了,”
嚴皇後笑了笑,“咱們大周朝正值青春的出色兒郎也不少,有花堪折則須折,切莫耽誤了公主青春年華纔是!”
弘德帝敲著龍椅扶手,抬頭看向屏風上景陽拂琴的身影,一時想起當年一樣風華絕代的陳貴妃,當即一陣恍惚:
“皇後說的是,朕都差點忘了,景陽今年也十八了……”
嚴皇後見有戲,心頭當即一凜,打著趣說:“今年春放榜時,那些新科進士個個都是青年才俊,臣妾瞧著甚是喜歡,”
又道:“若公主喜歡勇武的,那錦衣衛中也不泛出色兒郎。”
屏風那邊,琴聲越發急了些。
“常言道娶妻娶賢,同理,嫁夫嫁德。景陽乃皇上掌上明珠,還是嫁給知根知底的放心。”
嚴皇後例舉了幾個京中的青年才俊,最後才道,“皇上可記得嚴紹?那孩子也算是皇上看著長大的……”
那嚴紹,可是嚴皇後的親侄子!
她倒是算盤打得響!
景陽麵色越發陰沉,手下琴絃呈一聲停了,她從屏風後起身而出,大殿內的燭燈頃刻點燃,又復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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