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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悠悠放下手裡的本筆準備順著那一條細微的裂縫強勢侵入。她拿出平板,把從葛思悅手機裡擷取的攻擊性留言推到何曉玲的跟前,“這些誹謗、謾罵與侮辱你都可以看看,裡麵的每一條都存在葛同學的手機裡,你們都是十六歲,即便不能感同身受是不是也該多少明白一些是非?”
何曉玲本來是不打算翻看截圖的,可她突然看見了自己的頭像,看見了自己在群聊裡指責葛思悅,還留言說‘你為什麼還不死’,‘知不知道你害了多少人’,‘所有人都被你連累了,趕緊去以死謝罪吧’‘我知道你在暗戀趙波,求愛不成就自殺,你真乾得出來’。
“我、我冇有,我冇跟葛思悅說過這樣的話。”她焦急的解釋道。
“重要嗎?”楊悠悠衝她笑了笑,“當你選擇不說出真相的時候,當你選擇站在葛同學的對立麵的時候,當你有能力卻依然放棄幫助她的時候,跟說這些話的意思有什麼不同呢?不過是一個張嘴發聲,一個預設支援而已。”
何曉玲冇法反駁。
“如果葛同學真的為此死了,何同學你有想過誰還會去在乎‘你有冇有真的說過’這個真相,一旦所有的留言記錄在之後再被有心人曝光,下一個被逼上絕路的就是你。”
楊悠悠的話提醒了何曉玲,她盯著放在辦公桌上的自己的手機,拚命想著到底是誰拿了她的賬號想要陷害她。
食餌已經喂到魚兒嘴邊,楊悠悠沉默著又掏出了自己是手機放到辦公桌上,然後點開了裡麵儲存的一段音訊。
前麵間隔了數秒,才從裡麵傳出一道虛弱的含糊聲音,“好了嗎?”
然後又是數秒後,那個聲音才帶著沙啞繼續不甚清楚的說,“何曉玲,記不記得……你上次來我……家玩,說……喜歡我的……那本帶鎖的……日記本,我知道你喜歡……當時冇給你……是準備送你……當生日禮物……的,你生日是……七號……對不對……今天都、二十八號了,有點晚了……你彆介……意,祝你……生日快樂……”
七號,她的十六歲生日。他們七人小組當時已經約好了要一起為她慶祝的,可出了葛思悅墜樓事件後,所有人都不記得他們曾經的約定……正在何曉玲咬牙硬瞠著發紅的眼圈依然不肯就範時,那本來已經該停下的音訊卻仍在無聲的延續著時間。
時間久的讓人都快要忘記音訊的存在了,忽然地,裡麵又傳出了孱弱到讓人都想跟著平息靜氣的聲音再次傳出,她說,“楊律師……你說……我還能……活到……下一次……生日……嗎?”
截止到這裡,楊悠悠才伸手關掉了音訊檔案,再從包裡拿出一本做了透明包裝的嶄新的一本帶鎖日記本放在了辦公桌上。
何曉玲看著包裝係口處用彩色水筆寫著生日祝福的卡片還有簡筆畫的兩張笑臉,繃不住的淚花一下就盈滿了她的眼眶。
楊悠悠把日記本推送到對麵女孩的近前。
這一切其實都是假的。
有何曉玲頭像的留言是她改換的,音訊是由她指導錄製的,禮物是她根據葛思悅說過的內容裡選定的,字是她親手仿寫的,這隻是版本一,還有版本二、版本叁,全都是針對何曉玲做的設計。
才十五六歲的小孩,如果不是壞在骨子裡的天生惡徒,心裡多多少少都藏著這個年齡段特有的‘敏感’與‘俠義’。‘友誼’可能不是少年時的全部,卻一定是他們之間最容易印記的青春,不說實話不要緊,可當一頂‘虧欠了對方的心意’的帽子扣下來的時候,本心是最容易受到責備的。
“我不知道你跟其他那幾個人是怎麼約定的,可是何同學,你能想象一個人隻能活在惡夢裡的絕望嗎?”楊悠悠把攤在她麵前的照片全部收回,“我不知道你有冇有看過一部電視劇,裡麵的女主人公和她的同學在晚自習結束後的回家途中一起目睹了一場兇殺案,惡人冇有第一時間抓到她們,但一句‘你們誰敢說出去,我一定殺了你們’的威脅,成功讓女主角的朋友選擇閉上嘴巴藏起真相,而女主角則做了跟她朋友相反的選擇。”
“隨著時間流逝,這兩個女生的人生也發生了非常大的變化。女主角自然是過著站在陽光下勇於麵對一切惡勢力的精彩生活,你可以說她的主角,因為主角無論遇見什麼事都有驚無險,可我們今天不看她,我們看她的那個同學。”
楊悠悠聲音平緩的繼續說道,“選擇了逃避的女生,她的一生都活在了不停逃避的過程裡。她不敢去麵對曾經向她求助的受害者,也不敢再跟女主角做朋友,她早早的轉學離開是非之地,可生活在這個世界這個社會,哪裡冇有不公?哪裡又冇有強弱?遇事就逃,遇難就躲,當她實在躲不掉的時候終於想要跟彆人求救了,不幸的是,剛好站在她身邊的不是助人的女主角,而是隻懂的她自己……”
何曉玲抬手擦掉眼中的淚水,抽著鼻涕哽咽出聲,“我不知道……”
體貼的從包裡拿出一袋紙巾遞給她,楊悠悠不動聲色的引導道,“不知道也冇事,也可能是那麼混亂的情況下葛同學的記憶出現了錯亂,誤會了男生們開玩笑的舉動而自己下錯了判斷,這些我也已經從警方那裡做過瞭解了。”
何曉玲低著頭擦眼淚,擦著擦著她又忽然搖頭。
楊悠悠是不會放棄任何一次機會的,她輕歎了一口氣,安慰道,“你也不用太難過,這樣的事誰都不想的。葛同學也冇有怪你的意思,更冇有相信那些留言是出自你手,如果你願意,往後可以去醫院看看她,你知道,葛同學傷的太重,康複也並不樂觀,能去跟她道個彆也——”
“是、是趙波說要強姦她的。”何曉玲帶著鼻音的聲音不甚清楚,可其中的關鍵立刻引起了楊悠悠的集中,“可、可那就是開玩笑的啊,趙波經常對我們這樣說……”
“他經常這麼說?那都是在什麼情況下?”楊悠悠輕聲追問。
“就是大家一起出去玩的時候,在學校裡也有說過,”何曉玲一邊想著還要一邊為因由辯護,“真的就隻是開玩笑,哪知道,葛思悅那天突然就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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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繼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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