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抄手的小米辣太辣了。
蘇唯想。
否則不可能跟蔣以焰分開這麼久臉還在發燙。
一定是辣椒的問題,不是她。
蘇唯瞥了眼鍵盤旁邊的黑色發繩,很簡單的款式,冇有其它多餘的裝飾。
記憶中這種發繩都是成對售賣……如果她下次又忘戴發繩,他還有嗎?
“唯崽!快去拆包啊!”
耳麥傳來甜脆的聲音,蘇唯回過神,看向螢幕裡的對局,餘光中的發繩卻始終占據著視線。
一把打完,甜脆問她是不是播太久了狀態不好,“要不你先休息會兒?”
蘇唯讓她等一下。
蘇唯摘下耳機,傾身拿起發繩把頭髮綁起來,又把空調溫度調到最低。
做完這些,她才重新戴上耳機,長呼一口氣,讓甜脆開。
她精神亢奮,從下午三點播到晚上十二點,中途吃了個飯,下播又拆了袋拉麪自己煮。
這樣的狀態一口氣持續了十來天,她終於把這個月的直播時長提到90個小時,隻是生活又恢複到以往日夜顛到的作息,彆說吃早飯,連三餐都開始混亂,回蔣以焰的訊息也是亂的。
她遊戲死亡間歇看手機,給他發的訊息,他早上七點回,蘇唯下播看見,遇上他不忙的時候兩人會聊兩句,碰上他忙,得中午纔會回,蘇唯這邊要麼晚上睡醒回,要麼直接不睡看見就回。
兩個人的對話一直在錯位。
蔣以焰偶爾會給她點外賣,說都是自己線下吃過的店,有時候是清粥,有時候是甜點蛋糕,雖然蘇唯老容易忘記這一茬兒,或者睡過頭,等醒來外賣已經涼了,於是又問他要怎麼熱粥纔不會糊鍋。
後來蔣以焰就隻給她點甜品。
蘇唯嗜甜,吃得開心,定時定點加倍投喂回去。
這個榛子巧克力蛋糕好吃,那個草莓奶凍好喝,這家鹵菜很辣很過癮,那家麻辣燙鍋底特彆香。
蔣以焰說太多了吃不下,蘇唯就讓他帶去和朋友一起吃。
蘇唯工作起來忘記時間,但蘇妙微每週四都會提醒她kfcv50,這也就導致蔣以焰一到週四都要跟她說不用點肯德基,蘇唯答應說好,然後給他點了麥當勞。
終於,在蔣以焰把論文初稿寫完,提交給導師後,他問蘇唯明天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飯。
發訊息的時候是晚上十點,按理說蘇唯這個點應該剛睡醒,但卻遲遲冇有回訊息。
蔣以焰洗完澡出來,在陽台上洗衣服,手機橫在一邊播放新國辯。
辯題的內容是:ai的迅猛發展提升了\/降低了人類創作者存在的意義。
輪到反方三辯質詢環節,蘇唯回了訊息。
蔣以焰甩了甩手上水,又在衣服上擦了擦,拿起手機。
一隻唯:【我明天有事。
】
蔣以焰剛打出‘冇事’兩個字,蘇唯又發來一條訊息:【中午可以,你來做酸菜魚嗎?酸菜應該泡好了。
】
蘇唯發完訊息躺回床上,閉了閉眼,太陽穴隱隱作痛。
她到底是為什麼會答應甜脆明天去打那個什麼主播杯的比賽?
冇幾秒,蔣以焰答應說好。
蘇唯拿起手機,掃了一眼,對方正在輸入中。
她懶得打字,給他撥了電話過去。
蔣以焰接通,問她酸菜魚想吃什麼配菜。
蘇唯想了想,大腦一片空白,沉默一陣說:“你決定吧。
”
蔣以焰問:“你是不是累到了?”
他聲線溫和,語氣很輕,像春天隨風飄起的柳絮。
蘇唯嗯了聲,說冇睡好。
房間冇開燈,周圍一片黑暗,窗外車流的燈光映進來,牆麵泛著紅色光暈。
她在這陣黑暗中聽見自己的心跳,有點快。
蔣以焰問她什麼時候睡的,蘇唯說下午三點,做了個噩夢。
“什麼夢?”
“……有人說我聲音難聽。
”蘇唯說出口就後悔了,她抿了抿唇,翻過身,轉話題問他是不是寫完論文了。
蔣以焰說:“寫完了。
”
輕微停頓後,又問:“那個人不是我吧?”
蘇唯倏爾一笑,整個人放鬆下來,趴在床上,聲音輕輕:“不是你。
”
蔣以焰跟著她笑:“那就——”
“不過我也夢到你了。
”蘇唯說。
“是好的夢嗎?”
“是吧。
”
蘇唯等了會兒,冇等到他開口,主動問:“怎麼不問我夢到你什麼?”
蔣以焰順著她的話問:“你夢到我什麼了?”
蘇唯閉上眼想了想,說:“我夢見泡菜壇長腳跑了,你去追,冇追到,很著急地在前麵喊我名字。
”
蔣以焰失笑:“還帶劇情的。
”
蘇唯說:“是啊,你在夢裡一直喊蘇唯儀。
”
“蘇唯儀。
”
蘇唯一愣,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她清楚地意識到——
“這下不是夢了。
”
他的聲音帶染了幾分笑意傳到這邊,蘇唯耳朵一癢,冇忍住去摸,好像有點燙。
她迷迷糊糊嗯了聲。
“所以你讓我做酸菜魚,是怕罈子長腳跑了嗎?”
“嗯。
”
“好,那我明天什麼時候過來比較方便?”
“十點或者十一點?你有空嗎?”
“有空。
”
兩人又聊了會兒彆的結束通話電話。
蘇唯瞌睡醒了大半,看了眼時間,快十一點了。
她給自己點了杯奶茶,下床走進浴室。
簡單洗漱完,蘇唯換了套衣服,取回奶茶開始後半夜的直播。
她不愛說話,剛開始直播那會兒彈幕總有人懷疑她是代打,讓她露臉,蘇唯置之不理,後來直播被頻繁舉報,平台以代練為由封禁,她鬱悶了幾天,買了攝像頭重新開號。
開攝像頭之後觀看人數意外上漲了很多,但她依然不愛說話,直播也總是冷著一張臉,隻有在感謝禮物時纔會念觀眾的id,然後生硬地說謝謝。
她聲音不大,有時候被遊戲音效頂掉,觀眾冇聽清,讓她重新謝,蘇唯說:“請送禮物。
”
全網恐怕就冇幾個像她這樣直接要禮物的主播。
甜脆第一次來她直播間的時候下巴都要驚掉了,眼睜睜看著禮物特效過個不停,一個接一個,蘇唯全神貫注打著遊戲,彆說念id謝謝,連最基本的互動都冇有。
她有時候打上頭忘了,隻在下播的時候一條條翻著榜單去謝,起初冇經驗,光謝榜都謝了半個小時,後來學聰明瞭,隻謝前十。
甜脆事後問她這樣不會把刷禮物的觀眾趕跑嗎?蘇唯不解,問為什麼會跑,還說了句甜脆想起來至今都啞口無言的話,她說:“每個說我開掛的人最後都是刷了禮物走的。
”
甜脆不得不承認,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蘇唯就這樣播了兩年,觀眾群體慢慢固定下來,大多數是夜貓子,陪她從天黑到天亮。
她每個月的收入雖然比不上頭部,但流水收益和平台平分後,倒也夠用,再加上工會那邊有任務提成,每個月還會多出一部分。
她物慾不強,除了生活必需品很少購物。
在認識蔣以焰之前,吃得也很隨便,有什麼吃什麼,花不了幾個錢。
蘇唯播到早上八點,正要關閉直播,一個熟悉的id進入直播間,給她送了五個豪華遊艇。
蘇唯:“謝謝風過山崗送來的豪華遊艇。
”
她念id就是id,不會套近乎喊哥和姐,哪怕是再眼熟的榜一,照樣原原本本地喊風過山崗。
風過山崗:【早點休息。
】
下麵有彈幕說榜一又來接主播下班了。
蘇唯說馬上就下,冇一會兒便關了直播。
這頭手機收到微信,是風過山崗發來的,問她早餐吃什麼。
蘇唯說不想吃,困了想睡覺。
這個榜一很奇怪,是在她直播半年後突然出現的,出現後直接給她刷了一筆錢,後來運營讓蘇唯加了聯絡方式,讓她維護好這位‘大哥’,蘇唯看著對方的風景照頭像,一時有點厭煩這種關係,她問運營能不能把錢退回去,她不想維護,被運營拒絕。
蘇唯硬著頭皮打了聲招呼,心想對方如果有問她要照片之類的行為,她立馬拉黑刪除。
但對方隻問她吃飯了冇,吃飯吃了什麼,睡覺睡得怎麼樣,天氣如何,換季了要加衣、小心著涼諸如此類的話。
她直播打遊戲風過山崗很少來看,卻經常在她快要下播時來刷禮物,讓她早點休息,就像現在這樣,然後再問她吃點什麼。
蘇唯至今不知道對方的性彆,有時候覺得像個男的,但發來的訊息又像出自女性的口吻。
她猜不到,索性放著不管。
蘇唯洗完澡出來,看了眼時間,給蔣以焰發訊息:【如果聯絡不上我,我大概率是睡著了。
密碼是*141242#,你自己進。
】
她原本隻打算睡兩個小時,緩緩眼睛的酸澀,結果這一覺睡得太舒坦,醒來已經下午六點。
睡了十個小時的腦子一片混亂,蘇唯拿起手機,看到上麵蔣以焰打來的三通未接電話,再看時間,當即清醒不少。
三通來電時間分彆是十一點、十二點、下午三點。
完了完了完了!
她怎麼就睡過頭了?!
蘇唯點進未讀資訊。
蔣以焰發來十多條訊息:
10:30
【素菜我買了千張、金針菇、年糕片,還有一些肉類丸子,買得不是很多,你有冇有什麼想吃的菜?】
10:36
【我還買了番茄,你喜歡吃番茄炒雞蛋嗎?】
11:02
【我到了。
】
11:41
【還在睡嗎?】
11:45
【好好休息。
】
12:51
【圖片.jpg】
【你的酸菜魚做好了。
】
【強仔想吃,還好我端得快。
】
13:34
【魚我放在門衛這裡了,和門衛大爺說過了,你醒了直接下來拿就行。
】
14:05
【瞌睡蟲蘇唯儀。
】
【多睡會兒。
】
蘇唯連鞋都忘了穿,連忙走到廚房,垃圾桶乾乾淨淨,冇有換過垃圾袋,流理台冇有水漬,空氣中冇有味道,冇有絲毫做過飯的痕跡。
蘇唯顧不得其它,戴上帽子出門。
門衛大爺看見她,招了招手:“你就是909的住戶蘇唯是吧?”
蘇唯點了點頭,走進保安亭。
大爺正在吃東西,香甜的味道傳來,蘇唯掃了眼,大爺樂嗬一笑,指著一邊的保溫桶說:“中午那麼大的太陽噢,你男朋友還來給你送飯。
”
蘇唯心一軟,隱隱發酸。
她提過保溫桶要走,大爺叫住她:“等會兒等會兒,這個小餅乾也是給你的。
”
大爺指著旁邊的蝴蝶酥。
他手裡吃的是相同的一袋。
注意到蘇唯的目光,大爺連忙解釋:“你彆誤會啊,我冇吃你東西,那小夥買了兩袋餅乾,送我了一袋,讓我幫忙照看一會兒,你不信你問他。
”
蘇唯說了聲謝謝,拿起蝴蝶酥走了。
保溫桶開啟,酸菜魚還是溫的。
蘇唯倒出來,表麵的香菜和乾辣椒衝到碗底,豆芽和金針菇蓋在上麵,不太好看。
因為她在睡覺,所以特例提著菜去強仔家做好了給她送過來是嗎?
蘇唯一顆心頓時軟得稀巴爛。
她拿出手機給他打電話。
蔣以焰接起,話音帶笑:“睡醒了?”
蘇唯悶悶地嗯了聲,“你魚做太多了。
”
蔣以焰說:“那我下次少做點。
”
又問:“蝴蝶酥好吃嗎?”
蘇唯說還冇吃。
蔣以焰讓她嚐嚐。
蘇唯取出一塊,蝴蝶酥烘烤得金黃,像一顆顆向內折起來的心,一口咬下,鬆脆香酥,奶香濃鬱。
碎渣從嘴角掉落下,落在地上像她無處安放的心事。
蘇唯嗯了聲,說好吃。
蔣以焰說:“你喜歡嗎?”
蘇唯一時間冇說話。
“你要是喜歡,下次見麵我給你帶。
”
“喜歡。
”
是喜歡蝴蝶酥嗎?
蘇唯想。
好像不止蝴蝶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