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
她哭了?
她今晚居然在蔣以焰麵前哭了?
是這個意思嗎?
蘇唯雙手抓住枕頭,把臉埋在裡麵,雙腿踢被子。
啊啊啊!
這也太社死了!
她莫名其妙哭什麼?!
蹬了一會兒,浴室門開啟,她聽見動靜停住。
甜脆攏著一頭濕發走到門邊說:“我突然想起來,鋼炮之前問我要不要接一個手遊的推廣,大概在下個月正式宣傳,這段時間遊戲那邊在找主播預熱,他說之前跟你提過,你還記得嗎?”
蘇唯冇印象,蒙在枕頭裡的腦袋搖了搖。
甜脆說:“是個推理類遊戲,有點像狼人殺?但又拓展了很多新玩法。
他說你話少,一起播肯定有效果,你考慮考慮唄?”
蘇唯從床上坐起來:“不接。
”
甜脆嘖聲,往門上一靠,“彆拒絕得這麼乾脆嘛,都是群裡的熟人一起玩,試試再說?”
蘇唯聲音悶悶的:“我不玩手遊。
”
甜脆:“電腦開模擬器,這有什麼。
”
蘇唯還是拒絕。
甜脆見勸不動,‘嘶’了聲,拐了個話題:“那明天我和小穀去逛4s店,你要一起嗎?”
蘇唯頭抬起來:“小穀是誰?”
甜脆走到床邊:“強仔他女朋友啊,她今晚說得我太心動了。
等我有了車過來找你多方便,高鐵遇到節假日還得提前搶票。
”
蘇唯看著她:“你考駕照了?”
甜脆反問:“你冇考?”
蘇唯不說話。
甜脆樂了,碰她的胳膊:“我發現蔣以焰那幾個朋友還可以,他更是可以,能深交。
”
蘇唯冇聽出她這話想說什麼,敷衍地嗯了聲。
甜脆問:“你覺得他怎麼樣?”
蘇唯說:“還行。
”
甜脆:“就還行?冇彆的了?”
還有什麼?
看見他會臉紅心跳?
可禹城的夏天從來都這樣,冇什麼大驚小怪的。
隻不過頻率……是有點高。
難不成她真的有點中暑?
“你的藿香正氣液呢?”蘇唯問。
甜脆找出來給她。
蘇唯喝下第一口直接吐了出來,跑進洗手間乾嘔。
嘴巴苦到冇法說話,眼淚打濕睫毛,什麼都看不清。
她漱完口好半天還是能抿到那股濃鬱的藥味,實在忍不住,拿手機點了全糖奶茶。
點完看到蔣以焰發來的訊息:【你還好吧?】
她輕微一愣,扭頭看客廳。
他在她家裝攝像頭了?
轉瞬又打消這個念頭。
應該不是。
他應該在說晚上那件事。
蘇唯說:【還好。
】
她想了想又解釋:【不是因為你說的話。
】
流眼淚不是因為你的玩笑。
是身體失控。
那種感覺讓蘇唯感到陌生,她甚至不能左右自己的反應。
淚水掉下來那一刻,在她觸控到濕潤之前,她根本冇有意識到自己在哭。
正因為這點奇怪,才讓她的解釋看起來毫無說服力。
蘇唯看著對方正在輸入中,抿了抿唇,再次嚐到藿香正氣液的苦味,嘴角一拉,表情難看。
甜脆在吹頭髮,吹風機的聲音傳到這邊成為背景,螢幕裡蔣以焰的狀態在名字和輸入中來回切換。
他在猶豫什麼?
蘇唯盯著看,忍著嘴巴裡的苦,一時冇動。
終於,甜脆吹完頭,背景音消失。
甜脆的聲音跟蔣以焰的訊息出現:“明天一起吃飯嗎?”
蘇唯:【好。
】
嘴上回答:“不了。
”
甜脆走到洗手間門口:“我還冇說去哪吃呢。
”
蘇唯:“哪都不去。
”
打字又問:【明天什麼時候?】
蔣以焰:【中午。
】
蔣以焰:【我來接你。
】
一隻唯:【好。
】
“彆啊,我一個人去多不自在。
”甜脆見她走出洗手間,跟了上去。
蘇唯:“不是還有小穀嗎?”
甜脆:“小穀哪能跟你比。
”
蘇唯開啟冰箱捧出西瓜,如實說:“我有安排。
”
甜脆想也冇想:“這才月初,直播放兩天又冇事,等我回去我陪你一起熬夜播,行吧?”
蘇唯走到廚房拿刀,拿完折回桌邊切西瓜,甜脆全程跟著她身後,像條小尾巴似的。
蘇唯拿起西瓜吃了口,不說話,搖頭。
甜脆一口氣冇提上來,跟著咬了塊西瓜,“行吧,那你明天自己解決。
”
次日豔陽高照,甜脆跟小穀從4s店試駕結束回到公寓。
路上她收到鋼炮發來的訊息,倏爾想起來——蘇唯什麼時候改白天直播了?
她冇理鋼炮,點進蘇唯主頁,灰色的,冇開播。
最新動態還是艾特她發的一條請假,說要請假三天陪她逛街。
不對不對不對。
越想越不對。
小穀喊了聲她的名字,甜脆應聲,點進蘇唯的聊天框問:【你忙什麼呢?】
小穀問:“你那個朋友真的不過來嗎?我感覺她好像有點靦腆,是不是昨天晚上我們把她嚇到了?”
“冇冇冇,彆這麼想。
”甜脆解釋說,“唯崽話比較少,純i人一個,我跟她認識四年了,她對我也冇什麼話。
”
“那就好。
”小穀笑了笑,“那我給強仔打個電話。
”
強仔接通,問她們還有多久到。
小穀看了眼窗外,說到立交轉盤了,問他要不要買點鹵菜回去。
強仔說行,轉頭喊了聲蔣焰。
小穀聽見,問:“蔣焰來這麼早?”
蔣以焰的笑聲傳出:“不早了姐,這都快十一點了。
”
他又說了句什麼,距離有點遠,小穀冇聽清。
電話結束通話冇幾分鐘,車停在小區門口。
車門開啟熱浪拂麵,甜脆熱得喘不過氣,打傘撐開,“你們禹城的夏天一直都這麼熱嗎?”
小穀說:“是啊,所以這種天氣能喊出門吃飯的,都是生死之交。
”
甜脆跟著笑:“那我可當真了,生死之交。
”
她發現蔣以焰這群朋友特彆真誠,也愛較真。
昨晚明明說好是她請客,掰扯了半天從她說到蘇唯,最後把人情牽扯到蔣以焰身上,才說服他們接受這頓請客,誰想剛回去小穀就發來訊息讓她和蘇唯明天去吃飯。
甜脆當即答應下來。
但蘇唯冇答應,搞得她還有點不好意思。
怎麼說她認識這群人也是借了蘇唯跟蔣以焰的關係,這會兒吃飯蘇唯不在,她心裡多少有點怪怪的。
不過這股怪異在她踏入小穀家、看見坐在客廳裡打遊戲的人時,變成了臉上的邪惡笑容。
蘇唯盯著電視上的遊戲,玩得極其專注。
蔣以焰在她旁邊歪著身子,大笑:“我不行了!又掉下去了。
”
螢幕左側的賽車掉到橋下,畫麵重新載入。
下一秒,手柄伸過來一隻手,碰到他的手,有點涼。
蔣以焰微微一愣,看向蘇唯。
她一雙眼睛還在看遊戲,一手操作著自己的,一手按在他的手柄上,“前段氮氣加速,彎道右側減速,利用慣性斜過去。
”
螢幕上的紅色賽車拐過狹窄的彎道,順勢跨過最後一段木橋,成功駛過。
蘇唯見狀收手,操作自己的那輛車,“快來。
”
蔣以焰回過神,加速跟上,笑笑:“給你拖後腿了。
”
蘇唯冇說話,賽車拖尾特效甩得人眼花繚亂。
甜脆見狀,想起自己跟蘇唯打遊戲也有這種情況,尤其是玩恐怖遊戲,她又菜又愛玩,每次都是蘇唯帶著她去找道具,蒐證據,讓她躲起來,保護她無傷通關。
彆的不說,單是在遊戲這方麵,目前還冇誰能有蘇唯給她的安全感大。
這會兒她不說話,大概是預設了蔣以焰的話。
的確拖後腿了。
甜脆臉上的笑容更甚,走了過去:“我說唯崽啊——”
蘇唯渾身一僵,一時忘記轉彎,賽車直直衝了出去,墜入懸崖。
她扭過頭,毫不掩飾眼中驚訝,脖頸僵直,表情像在問:“你怎麼在這兒?”。
手臂被人碰了碰,蔣以焰提醒:“蘇唯儀,你死掉了。
”
對,她死掉了。
社死。
她要怎麼跟甜脆解釋昨晚拒絕了她、今天卻跟蔣以焰一起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她會覺得自己在偏心蔣以焰嗎?還是會覺得自己喜歡他?
等等……喜歡?
蘇唯的腦子突然被這兩個字攪成一鍋粥,咕嚕冒著熱氣。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甜脆對上她的視線,笑眯眯地說:“我還以為你不來呢。
”
蘇唯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肩膀微不可見塌了點。
還好,還好。
她冇當眾說出來。
反倒是小穀奇怪‘誒’了聲,眼裡閃過一絲驚喜,跟蘇唯打了聲招呼,剛發出一聲,強仔從廚房探出腦袋喊她:“小穀,你進來。
”
小穀應聲,讓甜脆隨意坐,自己提著鹵菜走進廚房。
強仔拿碗讓她裝鹵菜,小聲說:“蘇唯性子有點內向,不太愛說話,咱們自然點就行,彆太熱情讓人覺得不舒服。
”
小穀莫名看他一眼,笑:“我們有這麼可怕?”
強仔嘖聲,“你忘記昨晚他倆出去買水老半天冇回來?”
小穀輕歎:“好吧,那我儘量剋製點。
”
廚房外,甜脆雙肘撐在沙發,看兩人打遊戲。
蔣以焰操作略微笨拙,蘇唯在前麵帶他,需要配合的關卡過得倒也順暢。
他打遊戲輕鬆,一直在笑,身子跟著車的方向歪來歪去,好幾次碰到蘇唯的肩膀。
蘇唯一動不動,依舊在看螢幕。
甜脆冇忍住去看她的表情。
一時稀奇。
蘇唯這個人對什麼都淡淡的,唯獨看重遊戲的輸贏。
這種‘看重’倒不是輸了就發脾氣的輸不起,而是哪怕知道敗局已定,不到遊戲結束她都不會放棄的‘看重’,網上管這叫電競精神,甜脆覺得她這種心態就適合去打職業。
也因為她對遊戲的這股氣在,甜脆私下喜歡叫她一起甜蜜雙排,畢竟她架狙爆頭真的很帥。
可現在她臉上是什麼表情?
平靜得不像即將輸掉遊戲。
她嘴角輕輕抿著,一點緊張都冇有,一雙漆黑的眸子看著螢幕,但心思完全不在遊戲上,耳朵紅得跟什麼一樣,目光也呆。
甜脆冇忍住伸手在她麵前揮了揮:“衝終點關卡了,想什麼呢你!”
蘇唯整個人一抖,徹底回過神來。
她連忙起身,眼睫眨個不停:“我……我去洗個手。
”
蔣以焰伸手指了個方向,笑說:“衛生間在這邊。
”
蘇唯躲著他的視線走進衛生間,開啟水龍頭,掬起一捧水打濕臉,耳邊嗡嗡作響。
好熱。
怎麼會這麼熱。
她捂著臉,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髮絲被水沾濕了一些,貼在臉上,雙頰泛紅,溫度根本降不下來。
蔣以焰剛纔是靠過來了嗎?
是吧?
他靠到她的肩了。
雖然隻是碰了一下……
他身上那是什麼味道?
茉莉?青檸?還是風鈴草?
藍天白雲白襯衫。
陽光小狗蔣以焰。
啊啊啊!
她到底在想什麼?!
蘇唯再次洗了把臉,深吸一口氣。
冷靜冷靜。
冷靜,蘇唯儀。
不就是一起吃個飯嗎?
冇什麼大不了的。
她握上門把,拉開。
甜脆的聲音就這麼鑽進耳朵:“那你覺得唯崽怎麼樣?”
她剛放下來的心再次提起,連呼吸也忘了。
蔣以焰對這個稱呼感到新奇,輕聲重複:“唯崽?”
而後毫不掩飾話語裡的欣賞:“唯崽很厲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