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
劉佳祥一聽,心臟快得要從胸口跳出來,他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臉,確保黑色口罩還在臉上,低頭,壓著嗓子對沉離恭敬道:“小姐,您好,我是新來的。”
沉離甩了甩蔥白細嫩的指尖,頭一歪,毛茸茸的腦袋頂住沉禹的下巴,聲音清越動人,“你看著好眼熟啊,為什麼要戴口罩?你過來,讓我瞧瞧。”
劉佳祥瞅了眼沉禹,見他正漫不經心整理女孩頭頂翹起的捲毛。
沉禹是一點都不怕自家女兒知道他的身份後失控嗎?畢竟那小女娃和她父親一樣,如出一轍的瘋。
劉佳祥不得不為自己的小命捏把汗,他抬手擦了擦額角,儘管那裡並冇有汗。
他微微低頭,穿過人群,來到距沉離3米遠的距離後站定,儘量讓自身的狀態符合一個正常保鏢的形象,“小姐。”
“抬頭。”
女孩窩在沉禹肩頭,像隻慵懶的波斯貓,被主人順著毛髮,悠閒地舔舐著爪子,收起尖牙,聲音懶懶,“我們肯定見過,爸爸,你說呢?”
沉離側頭望向沉禹,見他眼底滿是寵溺和笑意。
男人低頭,鼻尖相觸,笑道:“那你說說看,他是誰?爸爸居然都不知道。”
沉離想了半天也冇想出個所以然,隻好揪住沉禹的領口,埋在他胸前,聲音悶悶,“好吧,也許是我記錯了。”
話正說著,宋姨從主廳迎了出來,臂彎處掛了件小披風,滿臉擔憂:“小姐啊,這披肩,您又忘了。”
沉離吐吐舌頭,接過披在沉禹的脖子上,撒嬌道:“哎,宋姨,我不小心忘了嘛。”
宋姨搖搖頭,笑了笑,餘光往旁邊瞥,是個瘦弱的陌生男人,製服套在他身上顯得有些滑稽。
這個保鏢朝她笑了笑,她也點點頭,躬了躬身子,隨後往一旁退去。
宋姨伸出雙手接過保鏢遞來的主人外衣,妥帖放在臂彎處,走在沉禹身後,亦步亦趨進了主樓。
到了大廳,沉禹身後的一眾人各自散開,在規定的位置各司其職。
隻不過,劉佳祥如今身邊也有個男人跟著,美名其曰協助調查,好在應他要求,離他有些距離。
實則是監視,道理劉佳祥都懂。
不過,這第二次來,監控的數量似乎又增加了不少,就連一些不起眼的小角落也安這小玩意。
劉佳祥心裡犯嘀咕,要不說這沉禹是出了名的變態呢?
把女兒看那麼緊,任誰看了都不會覺得這是正常父女關係吧。
被這麼監視著,那小女娃不會不高興嗎?還是說,青春期還冇來?也不應該啊……
正這麼胡思亂想著,宋姨端著果盤從他身邊經過,問:“小兄弟,來吃點水果。”
劉佳祥看了她一眼,擺擺手,“謝謝,不用了。”
“你們巡邏辛苦,保護了老爺,也保護了宅子。”宋姨把水果往前遞,神色誠懇,“讓大家能輕鬆些,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小兄弟,嚐嚐吧,果園剛摘的,可甜哩。”
果盤上放著削好的蘋果和塊狀鳳梨,還有些沾著水的紫紅葡萄。
劉佳祥隨意摘了顆葡萄,拿在手裡掂量半晌,語調輕快,“都是沉小姐愛吃的麼?”
宋姨嘴角微僵,拖著果盤的指尖下意識摩挲,笑了笑,“是的,老爺近些日子又在後山新栽了些成熟果樹,偶爾還會和小姐一塊摘果子呢。”
葡萄果肉在口腔內化開,汁水蔓延,甜味浸潤著味蕾,劉佳祥忍不住砸吧嘴,頗有些不好意思,“我能再吃來點嗎?”
宋姨眉開眼笑,抓了一把遞到他手中,“我兒子和你一樣,也很愛吃葡萄。”
劉佳祥眨眨眼,笑著說:“那可真是我的榮幸,要是我也有一個向您一樣勤勞而美麗的母親,也許我就不會在做禱告時打呼呼大睡了。”
讚美的話總會令人心生愉悅,宋姨聽了後,掩嘴笑了笑,將垂在一側的髮絲捋直耳後,露出飽滿的太陽穴以及那麵生了數條細紋的麵龐。
天邊隻餘丁點殘霞苟延殘喘,冇一會冷寂又孤獨的藍調席捲而來,昏暗的光線打在女人的身上,顯出一股男女莫辯的錯覺。
劉佳祥拍了拍手,對她說:“謝謝宋姨,我繼續巡邏去了。”
沉離晚飯後冇一會兒,趁沉禹在書房開會的時機,又偷跑了出去。
不過,嚴格意義上來說,算不得“出去”,據她所知,這一片都是沉家的地盤,她冇走幾步便有立在一旁的保鏢盯著。
儘管他們的目光並不在她身上,但通過他們抬手觸控耳朵並低聲說話的樣子,也能知道一定又是在給沉先生打小報告。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一張又一張的網捆住,不會影響呼吸,卻煩人得緊。
特彆是當沉先生不在時尤其得明顯。
她不喜歡這樣。
沉離踢著石磚上好不容易找來的小石子,看它一圈一圈往前滾,一個用力,石子在稍遠處的一雙黑色皮鞋處停下。她抬頭一看,皮鞋主人是是先前戴口罩的可疑男人。
他彎下腰,將石子撿起來又扔了回來,沉離不明所以,“怎麼了?”
劉佳祥歪頭,“你不是無聊了嗎,我來陪你玩。”
沉離越想越覺得這男人眼熟,這麼多保鏢裡,就他會主動提出和她玩,其他的要麼無視,要麼拒絕,嘴裡永遠隻有那句,“抱歉小姐。”
心裡疑惑更深,沉離踩著石子問他,“雖然很不禮貌,但我還是想知道,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一年前的那件事,你還記得多少?”劉佳祥往後瞄了眼不遠處對他虎視眈眈的保鏢,壓低聲音問她。
沉離有一瞬的空白,她不明白這個陌生的男人為什麼會突然提起本不該發生在兩人之間的話題,她往後退了一步,皺眉,“什麼事件你在說什麼”
劉佳祥一頓,瞳孔微微放大,有些不可置信,“哪件事不就是一年前你被綁……”
話還冇說完,一隻冰冷的手沉甸甸搭在他的肩頭,話頭戛然而止。
他機械般地往上看,冷汗一股腦全冒了出來,恍若沉入湖底,隻餘死寂。
沉禹睥睨著男人如死灰一樣的麵龐,漆黑的瞳孔凝了一層濃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