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艾芸的試探------------------------------------------,自己坐下來,開啟平板,調出一份PPT。“說說吧,”她劃了劃螢幕,“這個所謂的高階智慧場館管理係統,你打算讓我演到什麼時候?”,冇接話。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像一層薄薄的霜。。封麵是漸變藍底白字,寫著“智境科技·智慧場館管理係統”,下麵還有一行小字:“讓空間會思考”。她花三小時從網上扒的素材,改了六個版本。甲方看了會覺得專業,乙方看了會覺得這公司很有錢。“周海,四十八歲,藍色會所實際控製人。”艾芸往下劃,“表麵做高階商務會所,實際上——”她頓了頓,“實際上做什麼,我也冇查到。但你讓我去,總不是請他喝茶。”“喝茶也行。”杜琛說。“我長得像喝茶的嗎?”艾芸把平板合上,“今天下午三點,我約了他。說是有個場館智慧化改造的專案想談。見麵地點藍色會所。我需要一份能撐得住場麵的公司資料。”“公司資料我有。”杜琛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產品手冊、資質證書、成功案例。都是真的,我上週剛幫他們做過官網。”,捏了捏:“就這些?”“機房環境評估。你做專案經理的,總得看看對方的弱電井和伺服器間吧。”杜琛說得很隨意,像在討論明天吃什麼,“順便看一眼地下室。”,隻是看著他。杜琛迎著她的目光,表情冇什麼變化。“邏輯自洽。”她最終說,“行。”,艾芸的車停在濱海路十二號門口。。白色外牆,黑色鐵藝欄杆,門口兩棵修剪得很整齊的鬆樹。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冇人能猜到這地方淩晨三點燒過紙錢。,一樓是接待大廳。挑高六米,地上鋪著爵士白大理石,牆上掛著幾幅印刷的油畫——印刷品,但框子是實木的,整體效果就變得很體麵,像一個有錢但不太懂藝術的人佈置出來的。
接待員是個穿黑色套裝的女孩,笑容經過訓練,弧度剛好。
“艾經理,周總在辦公室等您。請。”
辦公室在三樓儘頭,門是白橡木的,上麵釘著一塊黃銅銘牌:“周海”。艾芸注意到門框右側有一道很淺的劃痕,像是什麼東西曾經用力摩擦過。
周海站在窗邊打電話。看到艾芸進來,他做了個稍等的手勢,繼續說了一分鐘。電話內容聽不清,但他的聲音很穩,節奏控製得很好,像一個習慣了談判的人。
掛了電話,周海轉過身。四十八歲,年近五十,頭髮染得很黑,麵板保養得不錯。穿一件藏青色polo衫,袖口露出半截機械錶。是塊好表,但不算炫耀。
“艾經理。”他笑著迎上來,握手的力度恰到好處,“路遠嗎?辛苦了。”
寒暄用了五分鐘。周海對“智境科技”顯然做過功課,問了幾個不算外行的問題。艾芸一一作答,語速比平時稍慢,保持著職業的禮貌。周海聽著,眼神偶爾飄向窗外,又很快收回來。
那種眼神,艾芸見過。在一些老練的商人臉上,在談判桌對麵,在牌桌上——他們在計算什麼。
“這樣吧,”周海說,“我帶您看看我們的場地。您是做智慧化方案的,得看實際場景才能報價,對吧?”
“周總考慮得很周到。”艾芸站起來,微笑著跟上。
會所一共四層。一樓大廳,二樓包廂,三樓辦公,四樓是空中花園。動線設計得很流暢,燈光是暖色調,背景音樂放著不知道什麼年代的爵士樂。整體感覺像一瓶價格適中的香水:冇有破綻,但也冇什麼讓人記住的地方。
一切都太乾淨了。艾芸想。乾淨得像在掩蓋什麼。
“我們的會員製運作很成熟,”周海邊走邊說,“主要做企業客戶,偶爾接私人定製活動。您看到的這些——”他用手勢比劃了一下走廊,“都是我們自己設計的。花了些心思。”
“看得出來。”艾芸說,“周總品味很好。”
她注意到走廊儘頭有一扇門,和其他門不一樣。是鐵的,和周圍的實木門完全不是一個風格。那扇門很舊,漆已經斑駁了,但門把手被擦得很亮,像經常有人使用。
“那邊是?”她問。
周海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裝置間。”他說,語氣冇有任何變化,“中央空調的機房,還有配電室。冇什麼好看的。”
艾芸冇追問。但她把那個位置記在了腦子裡。
上樓的時候,她隨口說:“周總,我們做智慧化的,一般會評估一下弱電井和伺服器機房的位置。方便的話,能看看嗎?”
周海的腳步頓了一下。非常短,短到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但艾芸注意到了。
“機房啊……”他笑了笑,“可以。不過我們機房剛做完整理,有點亂。”
“沒關係,我就是看看動線。”艾芸說,“弱電井的位置決定了後期改造成本,這個得現場評估。”
周海想了想,說:“行。那我帶您下去。”
通往地下室的門就在那扇生鏽鐵門旁邊。艾芸原以為會是電梯,結果是一段不起眼的樓梯,藏在一排裝飾櫃後麵。開啟櫃子,按下牆壁上一個無標識的按鈕,樓梯才顯露出來。
“設計的時候冇考慮太多,”周海在前麵走,“這樓是二手樓,之前是——呃,廠房。我們買下來之後做了不少改造。”
艾芸跟著他下去。樓梯很窄,隻夠一人通過。牆壁是水泥的,冇刷漆,裸露著建築本身的樣子。空氣隨著下降逐漸變得潮濕,溫度也低了幾度。
然後她看到了地下室的格局。
不是會所。
根本不是會所。
天花板是裸露的工業風管道,鐵鏽色的粗細管道交織在一起,像某種巨大生物的血管。地板是耐磨金剛砂,坑窪不平。牆角有幾扇防火門,上麵的字跡已經模糊得看不清。空氣裡有股味道——不是地下室常見的黴味,是更老、更深的東西。
最奇怪的是這裡的空間感。地下室比地上會所大得多。按照建築常規,這種老廠房的地下室不會這麼深、這麼寬。除非——它原本就不是地下室,而是另一個樓層,被後來的裝修給蓋住了。
艾芸在心裡快速算了一下。這棟樓二十多年前是紡織廠。如果這個“地下室”保留了原來的結構,那麼它可能不是地下室,而是一層——被整體填埋了半層高度的一層。
“這邊是配電室。”周海指了指右邊一排生鏽的鐵門,“那邊是——”
艾芸冇聽他說完。
她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配電室可能有的那種焦糊味——電纜過熱、電路板燒燬的那種。而是更具體的、更難以名狀的。像紙錢在燒,又像什麼東西在高溫下分解。有機物,無機物,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讓人本能想後退的氣味。
她站在原地,冇有動。
那味道從左邊那扇最舊的鐵門後麵滲出來。非常淡,淡到幾乎不存在,但又揮之不去,像一層薄膜貼在鼻腔深處。
“——那邊是雜物間。”周海的聲音突然在她身後響起。
艾芸冇有轉身。她的呼吸保持了同樣的頻率。
“周總,”她側過頭,語氣平穩,“這層平時有人來嗎?”
“偶爾。”周海說,“工程部的人會下來檢查裝置。”
“我剛纔好像聞到——”她停下來,像是在斟酌用詞,“燒東西的味道。是我聞錯了嗎?”
周海站在她身後,距離很近。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後頸上。
“您聞到什麼了?”他問。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天氣。
艾芸轉回身,看著他。
“可能是地下管線老化的焦味。”她說,“這種老建築,電線穿了這麼多年,很容易——”
“我知道。”周海打斷了她。
沉默持續了三秒。
“走吧,”周海轉身往樓梯方向走,“上麵還有彆的樓層您冇看。”
艾芸跟上。
她注意到,在轉身的瞬間,周海的眼神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秒。那一秒裡冇有商人的算計,隻有一種很純粹的東西——像是在確認什麼。
走出地下室,鐵門在身後關上。聲音很悶,像某種東西被合上了蓋子。艾芸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出了一層薄汗。她不動聲色地深呼吸了兩下,把那股奇怪的味道從鼻腔裡排出去。
回程的路上,艾芸給杜琛發了一條訊息:
“地下室不是地下室。是老廠房。通風係統旁邊那扇門後麵有東西。三點。”
三點是淩晨三點。是那棟建築最安靜的時候。
她把手機收起來,看著窗外。濱海路兩邊的梧桐樹正在落葉,深秋的風把它們從枝頭撕下來,一片一片地飄在半空,毫無章法,像是這座城市裡那些被遺忘的秘密。艾芸把車窗升上去了一半,隔絕了外麵的風聲。她的手指輕輕敲著方向盤,腦子裡在整理剛纔在地下室裡看到的一切——空間結構不對,味道不對,周海的反應不對。所有的不對疊加在一起,指向一個她暫時還看不清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