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入了土,日子也便慢了下來。
劉禪在柳家溝的這段日子,生活逐漸恢復了平靜。
每日清晨起來,他先去三塊試驗田邊轉一圈,然後回屋批閱從長安送來的奏摺。
日子過得簡單而又規律,倒讓他想起當年讀書的那段時光。
柳家溝依舊是老樣子,村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誰也不知道村後那幾塊荒地裡種了什麼。
隻知道那個從長安來的文先生,整日神神秘秘的,那片區域也被劃為了禁區。
莊子周圍的人都知道,那幾塊地碰不得。
村子周圍的暗衛越來越多,每天藏在林子深處,把試驗田圍得如同鐵桶一般。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漸漸轉暖。
冬日的寒氣消散了,田埂上的草芽冒了出來,柳樹抽了新枝。
春風裹著泥土的氣息,從渭河那邊吹過來,吹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紅薯苗在壟上紮了根,藤蔓一天比一天長。
那藤蔓從壟頂垂到壟溝裡,又從溝底爬上來,鋪得滿地都是。
紅薯葉子寬大肥厚,綠油油的,遠遠望去,像給黃土地鋪了一層翠綠的地毯。
劉禪觀察到,起初幼苗根部隻有細細的鬚根,後來慢慢鼓出一個小疙瘩,再後來那疙瘩越長越大,從指頭大小變成了拳頭般大小。
每次看到地下的塊莖又大了一圈,劉禪便揚起一抹微笑。
“紹先,你瞧這個塊莖,比上回又大了一圈。”
霍弋湊過來看了看,也跟著笑道:“是啊,再有幾日便能長出果實了吧?”
“差不多,這段時間咱倆伺候紅薯,就跟伺候娘們似的,希望能有所回報吧。”劉禪輕聲說道。
劉禪將那株紅薯重新埋好,隨即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來。
他望著滿地的藤蔓,眼神裡滿是期待。
春暖花開的季節,草長鶯飛,雜花生樹,正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時候。
柳家溝的桃花開了,那粉紅的桃花,映著遠處的青山,極為好看。
田裏的麥苗也返青了,綠油油的,風一吹便泛起層層碧浪。
這一日,天剛矇矇亮,劉禪便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了。
他推開窗,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花香的空氣,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歡喜。
“紹先。”劉禪輕喚了一聲。
霍弋從門外走進來,拱手道:“陛下醒了。”
“今日是什麼日子了?”劉禪抬頭問道。
“三月十二。”霍弋答道。
算算時間,紅薯也應該成熟了。
劉禪點點頭,輕聲道:“差不多了,紅薯,該收了。”
霍弋眼前一亮,連忙道:“我這就去準備工具。”
劉禪擺了擺手,笑道:“不急,今日國子監的學子們,要來柳家溝踏青研學,等他們到了再說,讓這些年輕人也下地乾點活。”
霍弋應了一聲,轉身安排去了。
一個時辰後,村口傳來喧鬧聲。
劉禪走出院子,遠遠便看見一群年輕人說說笑笑地朝這邊走來。
領頭的那幾個小傢夥眼熟得很,魏虎、薑奕、傅玄、張護雄,還有國子監的一眾學子,都緩步而來,來了約莫二三十人。
眾人走到村口,聚在一棵老槐樹下,談笑風生。
魏虎穿著一身靛藍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條革帶,他比去年在國子監讀書時,還胖了一圈,臉上的橫肉都舒展開來,笑起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薑奕站在一旁,手裏搖著一把摺扇,雖然天氣不算熱,但這扇子已經成了他手中的玩物,不為別的,隻為裝逼罷了。
張護雄依舊是那副罵罵咧咧的樣子,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壯碩大漢。
紈絝們與國子監生們的關係,如今已經大不一樣了。
半年以前,這兩撥人還是見麵就掐的死對頭。
權貴子弟瞧不上寒門書生,覺得他們窮酸,國子監生也瞧不上這些紈絝,覺得他們不學無術。
同窗共讀了大半年後,一起挨過罵,一起挨過打,不知不覺間,他們之間的隔閡便慢慢消失了。
如今眾人聚在一起,談笑風生,絲毫看不出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階級。
同窗之誼,最終還是打破了那座階級的圍牆。
正笑鬧間,劉禪走了過來。
“聊什麼呢?是不是又有人乾混賬事了?”劉禪看著他們說道。
眾人見劉禪前來,規規矩矩地拱手行禮。
“見過陛下。”
劉禪擺擺手,眾學子緩緩起身。
魏虎笑著說道:“聽聞陛下種了新糧種,收成之時驚艷世人,我等今日前來春遊研學,正好開開眼界。”
“你倒是訊息靈通。”劉禪笑了笑,輕聲道,“今日朕不急著講學,既然你們都想看看紅薯,那便讓你們見見,但朕的醜話說在前頭,沒有白吃白喝的事兒,都得幹活。”
“放心吧陛下,我等學習不咋地,但有的是力氣!”魏虎憨笑道。
劉禪笑吟吟地走在前麵,腳步輕快。
眾人跟著劉禪穿過村子,翻過一座小山坡,來到一片被籬笆圍起來的田地前。
籬笆紮得結結實實,入口處還掛著一把鐵鎖。
“都進來吧。”劉禪招了招手。
眾人魚貫而入,進到地裡時,都愣住了。
隻見這片壟地裡,密密麻麻地鋪滿了綠色的藤蔓,葉子寬大肥厚,層層疊疊,把地麵遮得嚴嚴實實。
那藤蔓從壟上垂下來,又爬上壟溝,擠擠挨挨的。
“這...這是什麼?”一名國子監生詫異地問道,“我從未見過這種作物。”
“是啊,這葉子好大,比南瓜的葉子還大。”
“藤蔓也長,都快爬出地了。”
“......”
眾學子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紛紛蹲下身去看那些藤蔓和葉子,臉上滿是好奇。
“陛下,這到底是什麼作物,真能吃嗎?”魏虎眨了眨眼睛,詢問道。
劉禪忍不住笑道:“自然是能吃的,趕得早不如趕得巧,今日正好是紅薯收穫的時候。”
“紅薯?原來它叫這個名字。”
“都過來看。”
劉禪一聲令下,眾人呼啦啦地圍了過來。
劉禪用鋤頭輕輕刨開壟邊的土,動作極輕極慢,像是怕傷了地下的什麼東西。
刨了幾下,鋤頭碰到了硬物,他連忙放下鋤頭,改用手去扒。
泥土被一層層扒開,漸漸露出幾塊暗紅色的東西,緊緊地擠在一起。
仔細看去,它們表皮還算光滑,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紅光。
“這就是紅薯嗎?”魏虎伸長脖子,驚異地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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