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農點點頭，輕聲道：“柳家溝別的沒有，荒地多的是，天子仁德，讓我們村裏的百姓，每家都有地種，隻是貴人不知道的是，我們這地方，地不好...”
“那山坡地全是石頭，種啥啥不成，坡下的地倒是有幾塊好點的，但留不住水，天一旱就絕收了。”
“先生要是想種地，不如去渭河南邊，那邊的地更肥一些。”
劉禪聽了，不憂反喜，笑道：“老丈，在下要找的，恰恰就是這樣的地。”
老農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先生說什麼？你要找瘦地？”
劉禪點點頭，認真道：“沒錯，不瞞老丈，我帶來了一批新種子，要用瘦地做試種試驗，越是不好的地，越能突顯出它的價值。”
老農瞪大了眼睛，他還是第一回聽說，有人要專門找瘦地種莊稼的。
他上下打量著劉禪，心道這人怕不是讀書讀傻了吧？
“貴人，老漢種了四十年的地，什麼樣的莊稼沒見過？難不成你那莊稼，能從石頭縫裏長出來？”
見老農不信，劉禪微微一笑，也不過多解釋。
“老丈若是不信，敬請期待便可。”劉禪笑著道。
老農見他執意如此，也不好再勸，搖了搖頭，嘆道：“行吧，先生既然不怕吃虧，那老漢給你指幾塊地，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到時候種不出來，可別怪老漢沒提醒你。”
劉禪拱手笑道：“既如此，那便多謝老丈了。”
......
說乾就乾，翌日清晨，劉禪來到地頭上站定。
根據老農指出的區域，劉禪選出了三塊地，正好也可以做個對比。
不多時，劉禪轉身對霍弋道：“東西都備齊了嗎？”
霍弋拱手道：“都備齊了，按照陛下說的，幼苗分成了三份，草木灰也備好了。”
劉禪點點頭，他抬頭看了眼天色，此時日頭剛剛升起來，正是幹活的好時候。
“動手吧，先從這塊山地開始。”
霍弋應了一聲，帶著兩名侍衛將工具搬了過來。
其中包含三把鋤頭，兩把鐵鍬，一隻木桶，還有一袋子草木灰。
劉禪做得第一件事，便是育苗。
前世的他，也種過紅薯，但那都是直接拿現成的紅薯藤扡插，省時省力。
現在紅薯的幼苗不多，必須省著點用。
育苗是最穩妥的法子，便是用少量的種薯培育出大量的幼苗，等天氣暖和了，再將幼苗剪下來扡插到大田裏。這樣既省種薯，又便於管理。
十月中旬的關中，早晚有了一絲寒意，但正午的日頭還算暖和。
“紹先，第一波幼苗種下後，需要日夜照看它，周圍要加強戒備，我們畢竟是在試種當中，要提防賊人覬覦。”劉禪沉吟道。
“是，末將這就派些暗衛前來，守在此處不遠的位置，保證一隻鳥都飛不進來！”
培育紅薯，劉禪的表現很激動。
英明的天子不會為所欲為，相反，他承受的壓力比普通人更多。
包容萬象，這四個字說起來簡單，但做起來卻是極難。
麵對新事物，統治者應該心胸開闊，接納新事物，麵對一切指責與非議。
統治者有了這樣的心胸，才會讓朝野上行下效，將良好的風氣，帶到民間當中。
......
劉禪在借住的農舍後麵，尋了一塊避風向陽的空地，讓人搭了一個簡易的苗床。
苗床不大，長約一丈，寬約五尺，四周用木板圍起來，底部鋪了一層碎石用來排水。
碎石上麵又鋪了一層細沙，最後才鋪上從河邊挖來的腐殖土。
這土都是劉禪親自挑的，黑黝黝的，捏在手裏又鬆又軟，一聞就是好土。
霍弋蹲在苗床邊，看著劉禪一層一層地鋪土，忍不住問道：“陛下，不就是育個苗嗎，何必這般講究？”
劉禪拍了拍手上的土，解釋道：“育苗就像養孩子，底子打好了，後麵才能長得壯。”
“這苗床底下鋪碎石，便是為了排水，紅薯最怕澇，水積在根上容易爛。”
“細沙是隔水層，上麵再鋪肥土，根紮下去了夠得著水，又不會泡在水裏，一層一層都有講究。”
霍弋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紹先，去打一桶溫水來，水溫不能太熱，以手探之微溫即可。”
霍弋應了一聲，轉身去打水。
劉禪將種子幼苗倒入溫水中，輕輕攪動了幾下，讓每一株幼苗都浸透。
泡幼苗的目的，是為了催芽，溫水和適宜的溫度，都能讓紅薯的芽兒，更快的萌發。
“泡上兩個時辰，中間換一次水。”劉禪交代道，“泡完之後撈出來，放在陰涼處晾一晾，表皮晾乾了再下苗床。”
兩個時辰之後，劉禪親自將泡好的幼苗撈出來，一塊一塊地擺放在苗床上。
他擺得很仔細，每一株幼苗之間留出一拳的距離，芽眼朝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這是做什麼？陛下為何不直接埋土裏？”霍弋又問道。
“讓芽眼朝上，苗長出來的時候不費勁。”劉禪一邊擺一邊說道，“擺得整齊一些，出苗的時候好管理，哪塊出得好哪塊出得不好，一眼就能看出來。”
擺完種苗之後，劉禪又撒了一層細土在上麵，剛好把種苗蓋住。
覆土不能太厚，太厚了苗拱不出來，當然也不能太薄，太薄了種苗容易乾。
大約半寸的厚度，剛好讓種苗若隱若現，這種程度剛剛好。
最後一道工序便是澆水。
劉禪讓人提來一桶水，輕輕地灑在苗床上，像是在給花澆水一般，細細密密地灑了一層。
“頭水要澆透，但不能沖，一衝就把種苗沖歪了。”
澆完水，劉禪又讓霍弋找來幾根竹片，彎成拱形插在苗床兩邊，上麵蓋上一層稻草編的草簾子。
白天揭開簾子曬太陽，晚上蓋回去保暖。
“關中十月的夜裏已經有霜了，不蓋簾子，否則種苗容易凍壞。”
一切忙完之後，劉禪直起腰，退後兩步，打量著自己的傑作。
苗床整整齊齊，草簾子蓋得嚴嚴實實，看上去倒像那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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