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意味著大漢那些貧瘠的山地，無法灌溉的旱田，種不了稻麥的坡地，從此都可以種上此物。”
“意味著，未來大漢青黃不接，經歷荒年的時候，百姓們亦可憑藉它，度過荒年！”
“不過，在此之前，朕得先好好研究下紅薯的種植方式。”
“陛下得此稻種，臣為陛下賀！”鄧艾直起身，臉上也露出難得的笑意，“臣在南巡途中，也曾細細思量過此物的用處，那農戶說，此物不僅可作主食，藤蔓還可喂牲畜，渾身是寶，無一廢棄。”
劉禪點點頭，神色漸漸變得深邃。
“此事暫不可聲張。”劉禪語氣緩和下來，“朕要先做種薯試驗，分幾處地方試種。”
“山地、旱地、貧瘠之地，要各選幾畝，看看長勢如何，等確實驗明可行，再徐徐推廣。”
“是。”鄧艾躬身行禮，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一事，“陛下，臣還有一事稟報。”
“何事？”
“臣在那座島上盤桓數日，除了此物之外，還發現了幾樣當地百姓種植的作物，模樣甚是奇特，有的結豆莢，有的結藤蔓，瞧著都不似中原之物。”
“那農戶說，這些都是當年那商人，從天竺或者更遠的地方陸續帶回來的。”
“臣覺得或許也有用處，便一併帶了些種子回來，隻是尚未查驗，不知是否有用。”
劉禪眼睛一亮：“好，這些種子一併留下吧，朕會親自驗看。”
鄧艾應諾，轉身大步離去。
禦書房再次安靜下來、
劉禪對著那盆幼苗，沉默了許久。
“新大陸，南美洲...”
劉禪呢喃自語：“難道在歷史上，晉朝時期，就有人到過南美洲了嗎？”
劉禪不知道，但他現在確確實實地見到了紅薯幼苗。
美洲大陸，那是一片未開發的處女地，那裏土地肥沃，物產豐富，有著獨特適宜的氣候，是上天賜福的絕佳之地。
畢竟單從地理、物產和氣候來看，那片地域確實比大漢要強。
既然已經發現了這片大陸，那總有一天，漢人將佔據它。
因為，大漢需要這片地域！
紅薯有很多名字，因為南北稱呼的不同，可以稱其為番薯、地瓜、山芋或者甜薯等等，總之名字很多，但說得是同一個東西。
歷史中，紅薯第一次被引進中國，是在明朝時期，而在這個時空，紅薯的引進，整整提前了一千多年。
在荒年時期，紅薯可以當做應急糧，它是一種非常高產的糧食，味道還不錯。
一年兩熟的農作物，高產，毫不誇張的說，它若是推廣開來，可以活命萬千百姓，世代相傳下來，大漢將再無飢荒，國家的人口，也將會迎來報復性的增長。
百姓沒有飢餓之苦，大漢才會得以江山永固。
......
劉禪在禦書房中來回踱步，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案上那盆幼苗。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轉身，朝門外喊道：“黃皓。”
黃皓聞聲，推門而入，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劉禪看向他道：“傳譙周入宮覲見，讓他直接來禦書房，朕有事要與他相商。”
“是。”黃皓應聲道。
黃皓離開後，劉禪重新坐回案幾前，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麵，若有所思。
歷史上，對於譙周此人，在蜀中名聲極大，爭議不少，後世人對譙周的評價，向來是毀譽參半。
身為蜀中大儒的他，學問確實淵博，精通經史，天文歷算，農事地理無所不通。
譙周早年師從蜀中名儒秦宓，博覽群書，著述頗豐，曾作《論語注》、《五經然否論》等。
在《三國演義》中，他是反對諸葛亮北伐的第一人，他認為蜀中連年征戰，民力疲憊，應當休養生息，發展農耕，不宜北伐。
譙周所言並非沒有道理，蜀漢後期國力日漸衰微，連年北伐確實是重要原因之一。
但若是不北伐，隻曉得偏安一隅，蜀中可能會迎來經濟繁盛，可這不過是曇花一現。
諸葛亮認為，想要在亂世中求得生存，必須要北伐，唯有北伐纔不會消磨人的意誌，才能在這亂世中走得更為長久。
這是他們倆人有衝突的點。
當然，譙周被後世之人詬病最多的，是他後力主投降曹魏一事。
景耀六年，魏國大將鄧艾兵臨成都，後主劉禪召集群臣商議對策，譙周力排眾議，主張投降。
他認為蜀漢氣數已盡，無力迴天，投降可保蜀中百姓免於刀兵之苦。
這一主張雖然保全了成都百姓的性命，但也讓他背上了“賣國求榮”的罵名。
後世史家對他的評價也是兩極分化，有人稱讚他為國為民，也有人罵他誤國誤君。
就連他的學生陳壽，在《三國誌》中對譙周的評價也頗為微妙，既肯定其學問德行，又隱約透露出對他降魏之議的複雜態度。
譙周為官期間，還算清廉，生活簡樸，他在南充曾設“果山書院”講學，教導子弟，影響頗為深遠。
南充一帶柑桔業發達，閬中還設有“桔官”，可見譙周對農事的關注並非空談。
但無論如何，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譙周通曉農事，而且研究頗深。
放眼整個大漢朝堂，若論對土地的瞭解，莊稼的熟悉程度，沒有幾個人能比得上他。
劉禪讓他來籌備紅薯試種之事，最合適不過。
想到這裏，劉禪的心中已經有了定計。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黃皓的聲音在書房外響起：“陛下，譙大人到了。”
“進來。”
門簾掀起，譙周大步走入禦書房。
譙週年近五旬，麵容清瘦，一身青色官袍乾淨明亮，襯得他整個人清臒端正。
譙周緩步走到案前，躬身行禮：“臣譙周，參見陛下。”
“譙大人不必多禮，坐。”
譙周謝過，在旁邊的圓凳上坐下，他的目光不經意間瞥了案幾上的那盆幼苗一眼。
“譙大人，朕今日召你前來，是有一件大事要交給你去做。”
譙周連忙起身，拱手道：“陛下請吩咐，臣定當竭盡全力。”
劉禪點點頭，旋即指向那盆栽中的幼苗，輕聲道：“你可知此物是什麼？”
譙周看向那盆幼苗，沉吟片刻後，搖了搖頭：“臣方纔進門時便注意到了，此物葉片寬大，呈傘狀，與尋常五穀植物全然不同，臣從未見過。”
“此物名曰紅薯。”劉禪沉聲解釋道，“也叫番薯、地瓜，是一種糧食作物，原產極西之地，距我大漢不知幾萬裡。”
聞言，譙周睜大了眼睛，他博學多才，還是第一次見這種糧食作物，目光落到那株幼苗上時，多了幾分審視。
劉禪繼續說道：“種植此物有一樁天大的好處，它的產量極高，一畝之地，種稻麥不過收三百斤，種此物，可得數千斤，甚至上萬斤。”
“上萬斤？”
譙周霍然抬頭，聲音變得極為震驚：“陛下，這...這怎麼可能？”
劉禪微微一笑：“朕說的是真的，此物是鄧艾南巡之時，從交州以南的一座小島上帶回來的...”
“朕也曾在一卷古卷殘篇中見過此物，跟眼前這株幼苗大差不差。”
譙周愈發的震驚，再次看向那盆幼苗時，目光灼灼，像是在審視一件稀世珍寶。
停頓片刻，劉禪繼續說道：“此物一年可熟兩季，不挑地，瘠土薄田亦能生長，果實結於地下，一株多則數斤，少亦不下斤許。”
“譙大人，你向來通曉農事，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譙周緩緩點頭，沉聲道：“若真如陛下所說，此物一旦推廣開來，大漢子民將再無飢荒，百姓再也不必受餓殍之苦，這是社稷之福，萬民之幸啊。”
譙周的聲音有些發顫。
劉禪點點頭，神色卻更加鄭重：“正因如此，種植紅薯之事當慎之又慎。”
“朕今日召你來，便是要將此物的試種之事，全權託付給你。”
譙週一怔，連忙拱手道：“臣惶恐，臣怕辜負陛下所託...”
劉禪站起身，走到他麵前，目光坦然道：“放眼滿朝文武之中，沒有人比譙大人更適合的了，通曉農事者，無出譙周之右...”
“朕知道，你在南充設果山書院，教的不隻是經史，還有農桑之事。”
“南充柑桔業興盛，閬中設有桔官，都與你的倡導有關...”
“因此，朕要用的人，不隻是會讀聖賢書的酸儒，還要懂農桑之事，最好是親自種植過莊稼的官員，所以，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怎麼樣，有信心否？”
譙周神色激動，深深一揖：“陛下既如此信任臣，臣定當殫精竭慮，不負陛下所託。”
劉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道：“譙大人不必如此，此事重大，朕信任你，才會放心交給你。”
“不過，種植紅薯一事，朕有幾個安排，需要你記清楚。”
譙周立刻凝神傾聽。
“第一，此事重大，不可聲張，紅薯之事一旦傳出去，朝中難免有人議論，或質疑，或阻撓，這些都是麻煩，所以在試種成功之前，不宜讓太多人知曉。”
譙周點頭，應道：“臣明白，此事關乎重大，確實不宜聲張。”
“第二，種植紅薯不可拖延。眼下還未入冬，要儘快選幾處地塊試種，若能在年前種下，來年開春便能見分曉。”
譙周拱手道：“陛下說得是，臣回去後便著手選址，絕不耽誤農時。”
“第三，試種之地，要選三處不同地形，進行對比種植。”
“不知是哪三處不同地形？”譙周問道。
劉禪解釋道：“古捲上記載，紅薯耐瘠薄，不挑地，但究竟能耐幾分瘠薄，能在什麼樣的土地上生長，總要試一試才知道。”
“朕的意思是，一處選山地，土薄石多的那種，一處選坡地，容易乾旱的那種，最後一處選尋常的旱地，就是普通百姓種雜糧的那種。“
“三處地塊對比著種，看看哪處長得好，哪處長不好，心裏便有數了。”
譙周聽完，眼中露出欽佩之色，當即嘆道：“陛下思慮周全，臣不及也，三地對比，因地製宜，如此一來，日後推廣時，哪樣地能種，哪樣地不能種，便一目瞭然。”
劉禪微微一笑，再次說道：“第四，試種的過程，要一一記錄在冊。土地的情況，澆水的次數，施肥的多少，出苗的快慢以及藤蔓的長勢，這些記錄的越詳細越好。”
譙周連連點頭：“臣明白，臣會每日記錄，事無巨細，絕不遺漏。”
劉禪滿意地點頭，又說道：“至於人手，譙大人可以自行安排，軍中可隨意挑人，朕回頭跟鄧艾說一聲，他的人你儘管用。”
“另外，國子監的弟子們，若有用得上的人手，也可以調來幫忙。”
“此事不急於一時，但人手一定要可靠。”
譙周沉吟片刻，輕聲道：“臣門下有幾個弟子，跟隨臣多年，人品可靠，也通曉農事，臣打算帶上他們，一來幫忙耕種記錄，二來也讓他們跟著學一學農耕事宜。”
“此事若能成功，日後推廣時，這些人便是開花的種子，可以分派到各地指導百姓種植。”
劉禪眼睛一亮，贊道：“妙哉，還是譙大人想得長遠，就這麼辦！”
“還有一事，試種期間，每隔十日，你進宮一趟，向朕當麵彙報紅薯進展。”
譙周起身，鄭重行禮道：“臣遵旨。”
劉禪將事先準備好的“種薯說明書”取出，遞給譙周。
那說明書用蜀紙所寫，邊角有些毛糙。
“這是朕剛才所寫的紅薯種植之法。”劉禪的聲音壓得很低，“此物喜暖怕寒，種之前要先鬆土起壟，將種薯埋入壟中，覆土三寸，不可過深...”
“出苗後要勤除草，但不可多澆水，水多了反而爛根，收穫之前半月，不可再澆水，否則味道寡淡，也不耐儲存。”
這是劉禪憑藉前世的經驗，書寫的種薯說明書，依照此法種薯，可以少走不少的彎路。
譙周小心翼翼地接過說明書，隻見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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