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皇宮,未央殿。
殿內燈火通明,絲竹之聲悠揚盡起。
今日劉禪大擺宴席,宴請的是開國將領。
珍饈,美酒,高談闊論,君臣之間的把酒言歡,所謂的就是慶祝天下歸一。
當然,劉禪還有一些私心。
比如兵權。
華麗的宮廷歌舞在偌大的殿中,漸漸到了尾聲,數十位舞姬擁簇著中間那位婀娜多姿的女子,女子身著華麗的衣裳,在大殿中央盡情歌舞。
一曲終了,歌舞暫歇。
眾將領都是見過世麵的粗糙漢子,雖說這些舞妓頗為撩人,但在劉禪麵前,該有的定力還是有的。
歌舞之後,劉禪龍顏大悅,竟情不自禁多飲了幾盞美酒,此時酒勁上頭,臉上浮現出幾許潮紅。
劉禪端坐於上首之位,麵帶笑意,看著殿內依次而坐的十名將領。
魏延坐在左首第一位,他的鬚髮已經花白,但腰板依舊挺得筆直,一雙虎目炯炯有神。
他地身旁是薑維,依舊是一副沉穩儒雅的模樣,正端著酒杯細細品味。
右首第一位是鄧艾,破徐州、青州,平定平原與南皮的功臣,此刻的他微微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的身旁是文鴦,往後依次便是張嶷、傅僉、王平、馬忠等十位開國名將。
“諸位。”劉禪端起酒杯,站起身,笑著道,“這一杯,朕敬你們,沒有你們,就沒有今日的大漢。”
魏延等人連忙端起酒盞起身,齊聲道:“臣等不敢。”
“飲勝!”
說罷,劉禪舉盞,一飲而盡,眾將領連忙跟上。
一杯酒下肚,劉禪正襟危坐,看向眾人緩緩道:“各位將軍,今天是中秋佳節,咱們不拘那些禮法,在座的有朕的叔父,也有朕的兄弟,朕與各位將軍君臣一場,莫要讓那君臣之分,淡了咱們的交情...”
“今日,咱們隻管稱兄道弟,一同共享這天倫之樂!”
“來,繼續暢飲一盞!”
劉禪端起酒盞,再次一飲而盡。
眾將也紛紛飲盡杯中之酒。
劉禪看著滿殿的將領,忽然感慨道:“朕還記得,當年在成都,朕第一次參加朝會時,那時什麼都不懂,僅有一腔熱血,當時的我大言不慚,還說什麼兵分兩路,與曹魏和東吳決戰,這一晃眼,十幾年過去了。”
劉禪看向魏延,笑著道:“魏叔,那時候你在漢中擔任漢中太守。”
魏延點點頭,咧嘴一笑:“是啊,陛下當年第一次來漢中時,可把末將嚇了一跳,也是陛下全力支援臣,嘗試子午穀奇謀,纔開啟了關中的戰事。”
“時間過得真快啊。”劉禪不由得慨嘆道,“相父不在了,父皇不在了,就連關二叔、張三叔也相繼逝世,當年跟著父皇入蜀的那輩人,如今剩下的也不多了。”
殿內的笑聲漸漸平息,眾將從劉禪的話語中,似乎聽到了一些弦外之音,身子不由得坐直了些。
“朕自從有了這江山,你們倒沒啥,活得挺痛快,可朕呢?連一天好覺都沒睡踏實過。”劉禪話鋒一轉,微眯著雙眼打量著眾人。
“說句實在話,沒有各位將軍,朕統一不了這天下,皇帝之位能做幾年尚且不知,朕這天子當的,也是有難處啊!”
頓了頓,劉禪接著道:“朕真覺得自己這個皇帝,沒有諸位掌控一方軍權活得痛快。”
魏延眉頭緊蹙,半晌後,抱拳道:“陛下,今日何出此言啊?”
沉默片刻,劉禪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向前,說道:“這還不明白嗎?皇帝的寶座誰不想坐啊?”
“昔日的董卓也好,後來的曹操、袁紹也罷,隻要諸位手中掌有兵權,便可割據一方,自立為王……”
話音落下,眾將心頭一凜,緊接著薑維抱拳說道:“陛下德高望重,天下歸心,如今天命已定,誰還敢有異心?”
“你們固然沒有異心,朕對諸位都信得過。”劉禪看向薑維,平靜道,“然而,你們的部下想要富貴呢?你們的子孫後代想要更多的土地呢?”
“一旦有人把黃袍加到你們的身上,自己還做得了主嗎?”
劉禪緩步走到他們麵前,麵不改色:“到那個時候,咱們君臣火併起來,無論誰勝誰負,都不是好事……”
“因此,為了防範此類事情發生,還是早想萬全之策纔是啊!”
聞言,眾將麵麵相覷,後背一陣發涼。
薑維站起身,繼續問道:“陛下,臣等愚昧,不曾考慮此事,還是請陛下給我等指條生路吧。”
張嶷、傅僉等將軍紛紛抱拳道:“懇請陛下開恩,為臣等指一條生路。”
劉禪看著眾將,爽朗笑道:“莫要太緊張嘛,朕不是漢高祖,不會妄殺功臣的,也絕不會虧待大家,咱們還是像兄弟一樣,隨意談談,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嘛。”
見眾人麵麵相覷不說話,劉禪再次嗬嗬一笑:“兄弟們,人生在世,當樂且樂,歲月短暫,倏忽而至,能有幾天?”
“諸位弟兄幫朕打天下,興復漢室,無非也是想在這個亂世,謀一條出路,求個富貴,求個封妻蔭子,世代不受貧窮...”
停頓片刻,劉禪直接說出了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既如此,諸位將軍何不放出兵權,出任地方爵位,廣置良田美宅,娶上幾房妻妾,多生幾個子孫後代,為子孫立下永久之業?”
“說句實話,朕若是將軍,待天下亂局平定,必會交出兵權,不讓天子猜忌,然後在府中置辦歌姬舞妓,日日與其促膝長談,飲酒賦詩,以終天年...”
“這般快活神仙般的日子,就是給十個皇位,也不換吶...”
劉禪話鋒一轉,緊接著道:“當然,若是朝廷有事,天子下詔用我,我必鞍前馬後,前來京師,待打完仗後,再回去享享清福,如此咱們君臣之間兩無猜忌,上下相安,不是很好嗎?”
眾人垂頭思索,半晌後,魏延第一個站起身,抱拳道:“陛下英明,所言極是...”
見魏延點頭,眾將也隻好抱拳,齊聲應道:“陛下英明,所言極是。”
“讓你們釋放兵權,也是萬不得已。”劉禪輕嘆一聲,“咱們共事多年,可謂情同手足,惟願江山永固,吾等閑賦在家頤養天年。”
沉默片刻,薑維忽然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解下腰間佩劍印信,雙手高舉過頭。
“臣薑維,願交出兵權。”
劉禪看著那把劍笑了笑,走到薑維麵前,伸手接過。
“伯約,起來吧。”
“你是相父的弟子,這些年,你從沒讓相父失望過,也沒讓朕失望過,待泰山封禪之時,朕許你侯爵之位,世襲罔替!”
薑維再次伏地拜道:“臣謝陛下隆恩!”
薑維起身,退到一旁。
魏延看著這一幕,嘴角抽動了幾下,麵色古井無波,看不出喜怒。
片刻,他深吸一口氣,大步上前。
然後單膝跪下,解下佩劍。
“臣魏延,願交出兵權。”
劉禪接過劍,扶起他,輕聲道:“魏叔,你是兩朝元老,朕定不會虧待於你。”
“謝陛下!”
隨後,鄧艾上前跪拜,解下佩劍以及兵符印信。
緊接著是文鴦、張嶷、傅僉、王平......
十位開國名將,十把佩劍,十枚兵符印信,不多時齊刷刷地擺在劉禪麵前。
劉禪看著這些象徵著權力的物件,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抬起頭,忽然笑了。
十人相繼起身,靜靜地看著他。
劉禪伸出手,身後的黃皓將一盞酒放到他的手中。
“來,眾位弟兄,幹了這盞酒!”
眾人同時舉盞,高聲道:“大漢萬年,飲勝!”
“飲勝!”
“......”
一場杯酒釋兵權的夜宴,兵不血刃的解決了名將們手握兵權的問題,劉禪想了很多個解決兵權的思路,最終他決定,還是採用宋太祖趙匡胤這般比較溫和的方式,來解決兵權問題。
畢竟,誅殺功臣,非他所願也!
當然,這種看似兵不血刃的政治博弈,以後會出現很多病垢,比如諸將的貪婪腐敗,比如大漢的邊防問題,也可能直接導致後世重文輕武的局麵發生。
不過,從短期來看,確實效果顯著。
在這個時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必須這麼處理,否則時間久了,還會再次出現群雄割據的局麵。
酒宴散場,劉禪隻身來到後宮庭院中,坐在亭中石凳上,抬頭仰望星空。
他腦海中重新整理了一番思路,明升暗降,奪其兵符,分封虛土,不給實權,這隻是第一步。
光靠著皇帝的威嚴壓製著,不是長久之計,想要讓武將們及其後代不造反,還得從製度上斷了他們的念想。
朝廷要推行府兵製,實行“文武分治”,地方行政交給文官管理,武將隻負責駐防,還要建立“樞密院”,將最高的軍事決策權收回中央。
當然,最為關鍵的,還是接班人問題。
以後的太子人選,務必要選賢能之君,留下顧命大臣,當然最重要的邊防問題,還是要考慮的,必須要選擇最為忠心可靠的人。
能做好這些,就屬實不易了,至於大漢最終還能走多少年,就看它自己的命數了。
盡人事,聽天命!
中秋佳節,正值月圓之夜。
就在劉禪坐在涼亭內沉思之時,一道俏麗的身影,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他的身後。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劉禪嚇了一跳,轉過身時,卻見張星彩正泛著明眸盯著他。
劉禪嘆了口氣,悠悠道:“走路沒聲,夫人是被鬼神上身了嗎?”
張星彩拍了他一下,翻了個白眼:“呸呸呸,你才鬼上身呢!”
劉禪將張星彩一把攬入懷中,笑眯眯地道:“就算鬼上身,朕也不怕,朕有真龍之氣護體,尋常鬼神嚇不了朕。”
張星彩麵色微紅,從劉禪懷中掙紮而出。
“哎呀,家宴已經備好了,夫君,入堂小酌吧。”
聊天的氛圍有點曖昧,劉禪意猶未盡地緩緩起身。
兩人入堂,劉禪發現張星彩的胞妹張瑾雲也來了,當然,還有自己的便宜兒子,劉璿。
如今的小劉璿已經三歲了,前幾日竟然會開口說話了,頗為聰穎。
張星彩和張瑾雲坐在一起,小劉璿由奶孃抱著餵食,劉禪坐在她們對麵,倆女人飲酒淺酌,時不時的頭靠在一起,說悄悄話,或者掩嘴輕笑,紅臉薄嗔,親密的不得了。
不得不說,兩位絕色女子親密無間的樣子,確實讓人賞心悅目。
張星彩與張瑾雲一邊聊天一邊飲酒,劉禪被冷落在一旁,沒多久,張星彩這才發現冷落了他,於是歉意地笑了笑,說道:“夫君莫怪,我與胞妹一向如此,有很多話要說...”
劉禪悶悶地道:“不怪,你們聊,朕這個電燈泡不打擾你們的雅興,我想靜靜。”
於是,劉禪抱起小劉璿朝著堂外走去。
中秋佳節,明月高懸,長安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熱鬧。
劉禪抱著小劉璿,身後跟著四名便衣裝束的親衛,漫步在朱雀大街上。
劉禪身著一襲月白色的尋常錦袍,懷裏的小傢夥裹著一件紅色的小襖,眼睛瞪得溜圓,四處張望。
“爹...爹爹,燈!”小劉璿指著前方,神色一亮,口齒不清地喊道。
劉禪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整條朱雀大街已經被花燈裝點得如同白晝。
各式各樣的燈籠掛滿了街道兩側,有兔子燈、蓮花燈、走馬燈,還有一人多高的巨型龍燈,栩栩如生,在夜色中綻放光彩。
“好看嗎?”劉禪笑著問。
“好...好看!”小劉璿使勁點頭,小手不停地拍著。
“讓一讓,讓一讓!”
就在這時,一陣銅鑼聲響起,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劉禪抱著劉璿退到路邊,隻見一支舞龍的隊伍,從街頭浩浩蕩蕩而來。
十幾名精壯漢子舉著一條金色的長龍,龍身隨著鑼鼓聲上下翻飛,時而盤旋,時而騰躍,引得圍觀百姓陣陣喝彩。
小劉璿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張得圓圓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條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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