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軍樓船上，陳騫麵色慘白，看向羊祜。
“將軍...”
羊祜沒有應聲，隻是默默望著遠處那三艘巨艦，江麵上那走舸殘骸還在燃燒，水裏到處都是漂浮的魏軍屍體。
半晌後，羊祜苦澀一笑。
這場海戰，就是一場碾壓式的戰爭，他連半分勝機都沒有。
“群狼噬虎，真是個笑話。”
沉默片刻，羊祜轉過身，看向陳騫。
“傳令。”羊祜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讓將士們放下兵器，莫要再抵抗，降了吧。”
陳騫一愣，還想要再勸：“將軍！”
“魏國大勢已去！”羊祜搖搖頭，嘆息道，“再打下去，不過是讓將士們白白送死而已，這個天下，不管是曹魏還是司馬氏的，都不值得將士們用性命來填。”
頓了頓，羊祜補充道：“蜀漢天子劉禪，為人敦厚，善待降兵，我亦有所耳聞，降了他，不丟人。”
陳騫沉默片刻，無奈抱拳道：“諾。”
片刻後，魏軍樓船上，降旗緩緩升起。
遠處的破浪艦上，陸抗看著那麵降旗，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羊祜...”陸抗看向身旁的王濬，輕聲道，“他是個聰明人。”
“那我們現在？”王濬問道。
陸抗凝聲道：“傳令，派人前去見一下羊祜，讓他來我軍艦一敘。”
“士治，你帶著鬥艦、樓船前去，收編降軍。”
“是。”王濬抱拳領命。
江麵上，喊殺聲漸漸平息，戰火不再蔓延。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江麵上，染成一片金黃。
三艘破浪艦靜靜地停泊在江心，艦上的“漢”字大旗迎風飄揚。
魏軍樓船上，降旗升起的那一刻，陳騫的眼眶紅了。
他征戰沙場多年，跟隨羊祜從泰山郡一路走到今天，從未見過將軍低頭。
可此刻，羊祜就靜靜地站在船舷邊，望著遠處那三艘如山般的巨艦，臉上沒有憤怒，沒有不甘，隻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將軍，我們真的...就這樣降了？”陳騫哽咽道。
羊祜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年輕時最佩服誰嗎？”
陳騫搖頭。
“我那位族祖，羊續。”羊祜緩緩道，“當年族祖擔任南陽太守時，府丞送他一條活魚，他收下後掛在院子裏。等府丞再送時，他指著那條幹魚說：‘你上次送的還掛著，以後別再送了。’”
羊祜頓了頓，輕聲道：“我羊氏一門，以清廉有德著稱，可這些年來，跟著司馬氏做了多少虧心事，我自己都數不清了。”
“今日兵敗，或許是天意。老天爺借蜀漢之手，讓我羊祜有機會，重新做回那個問心無愧的羊叔子。”
陳騫怔怔地看著他，似懂非懂。
這時，一艘蜀軍艨艟緩緩靠近樓船。
船上的傳令兵抱拳高喊：“羊祜將軍，我家大都督有請！”
羊祜點點頭，轉身看向陳騫，輕聲道：“你帶著弟兄們，好好配合蜀軍收編。記住，都是漢家兒郎，莫要再起衝突。”
“將軍，您...”陳騫欲言又止。
“放心吧。”羊祜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去。
......
破浪艦上，陸抗站在船舷邊，遠遠望著那艘載著羊祜的小船緩緩靠近。
此時，王濬已經帶著鬥艦和樓船前去收編降軍，江麵上到處都是蜀軍戰船來回穿梭的身影，偶爾還能聽到幾聲零星的喝罵，但很快就被壓製下去了。
小船靠上破浪艦，羊祜順著繩梯攀上甲板。
他站在船舷邊，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年輕幾歲的蜀軍主帥，沉默片刻，緩緩抱拳。
“敗軍之將羊祜，見過陸大都督。”
陸抗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羊叔子，久仰大名。”
所謂英雄惺惺相惜，知己難覓，不外乎是。
羊祜看著陸抗親自扶起自己，心中微微一暖。
“敗軍之將，何勞大都督如此禮遇？”羊祜苦笑道。
陸抗搖搖頭，對著親衛道：“給羊將軍看座。”
“多謝。”
陸抗看了他一眼，笑著道：“早就聽聞北地百姓說羊叔子有君子之風，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羊祜聞言，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江東陸家，祜亦有所耳聞，天下英雄，你陸幼節算一個，可惜造化弄人，你我今日在戰場相遇...”羊祜慨嘆道。
“行了，咱倆就別說這些客套話了，說說吧，你有什麼要求？”陸抗盯著他問道。
羊祜嘆了口氣，輕聲道：“那些弟兄都是跟隨我征戰多年的袍澤，我的要求隻有一個，待歸順大漢後，還請將軍善待他們。”
“這是自然，我們陛下對俘虜一向有優待政策。”陸抗說道。
“如此，那便多謝了。”
兩人沉默片刻，江風拂過，吹動衣袂。
羊祜忽然抬頭，看向陸抗詢問道：“大都督，祜有一事不明。”
“將軍請講。”
“今大漢天子，在下也略有耳聞，世人皆言少時大漢天子庸懦，全賴諸葛丞相幫持，可河北之戰，大漢天子親臨戰場，漢軍連戰連勝，司馬昭大將軍命喪虎牢關，魏軍主力盡沒，這...難道是諸葛丞相遺計？”羊祜問道。
陸抗笑了，多少年以前，自己也跟現在的羊祜一樣，看不上這位蜀中的少年天子，可真見識過他的軍事實力後，方纔知曉他的可怕。
“並非諸葛丞相遺計，如今的大漢天子仁德賢明，胸有丘壑，虎牢關誘殺司馬昭，正是他自己的籌謀，若羊叔子還認為他是少年時期的天子性格，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他是明君，也是終結亂世的雄主！”
一句話，羊祜怔住了。
良久，羊祜長嘆一聲，站起身，躬身一拜：“多謝大都督提點，天下既有此明君，羊某，願為漢臣，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陸抗笑著扶起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是羊祜還是陸抗，他們都不喜歡戰爭，因為戰爭是會死人的。
戰後，蜀軍開始清理戰場，陸抗忙著清點戰損和戰利品，準備前往洛陽傳遞軍報復命。
海戰結束，蜀軍掌控了海麵權，接下來便是要兵發鄴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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