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聖關羽的生命走到了盡頭。
這一年的春天來得格外遲，本應是桃李芬芳的季節，卻依然透著料峭寒意。
他沒有遺憾了。
不，若說遺憾，那隻剩下一個。
漢室還沒有興復！
劉禪將關羽從馬背上攙下，那麵容依舊如重棗，長髯鋪散在胸前。
那雙曾令天下豪傑喪膽的丹鳳眼緩緩闔上，如同深潭的死水，歸於永寂。
這一世的他身上沒有沾半分血汙，就如同未讓半分汙點沾染他的忠義一樣。
桃園結義，過五關斬六將，水淹七軍，敗走麥城...
他忠義、高傲、倔強...
然而，一切都化作了一抔塵土。
“二叔！”
少年帝王觸碰到關羽那身尚有餘溫的鎧甲時，淚水忍不住地奪眶而出。
不遠處的赤兔馬似乎也感知到什麼，在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嘶後，便趴臥在地上，一動不動。
“父親！”
剛打完勝仗的關平，遠遠望見這一幕，手中的長刀砰然落地，他踉蹌著跪在地上，顫抖的手掌輕觸到關羽那冰冷的麵頰時，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
翌日，襄陽城內，白幡升起，在春風中獵獵作響。
淒厲的喪鐘聲劃破晨曦，每一聲都是如同泣血的悲鳴。
上到將軍下至士卒，人人披麻戴孝，整個荊州被無邊的悲慟所籠罩，八百裡加急的驛馬，一批又一批的從襄陽而出。
關興、關索連夜趕來，當他們見到關羽安詳的遺容時，不禁悲從中來，沉重的悲慟之色，終於如山洪般爆發。
“父親——”
兄弟二人的哭聲撕心裂肺，在靈堂內交織，聞者無不掩麵而泣。
站在不遠處的劉禪，臉上早已血色盡失，他默默注視著這一切，雙手不由自主地緊握成拳。
劉禪悄然退出靈堂，蒼白的臉上淚痕未乾。
他找到黃權，將一枚冰涼的虎符交到他的手中。
劉禪看向他鄭重地道：“黃將軍，從今日起，由你全權代理荊州事宜，接替二叔的職位。”
黃權聞言大驚，連忙跪地推辭道：“陛下不可，臣何德何能，敢統禦荊州？”
“黃將軍聽朕把話說完。”劉禪伸手打斷黃權的話，接著道：“關二叔薨逝，值此危急之秋，曹魏和東吳必如餓虎撲食，覬覦荊州...”
“朕初至襄陽，朝中沒有幾人知道，朕欲暫居暗處，靜觀時局變化，若曹魏和東吳有變，朕再現身也不遲。”劉禪輕聲說道。
黃權抬頭，看見年輕天子眼中閃爍的不僅是淚光，還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睿智和決斷。
半晌後，黃權恍然道：“臣明白了，陛下這是要謀定而後動。”
劉禪輕輕拍了拍黃權的肩膀，目色垂微：“去準備吧，多事之秋，我等自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這荊州，是大漢的命脈，更是二叔守護多年的重地，斷然不能有失。”
“諾。”黃權抱拳應道。
再抬頭時，年輕的天子已經轉身離去。
......
就在關羽薨逝的當日，魏軍主力駐紮於函穀關，與潼關內的蜀軍遙遙對峙。
潼關之外，兩軍人馬威儀，旌旗蔽日，兩軍相迎，在兩大險關外列成陣勢。
三聲鼓罷，隻見魏軍的司徒王朗策馬而出，大都督曹真緊隨其後，先鋒部隊壓在陣腳處列陣。
“老夫王朗，請諸葛丞相出陣答話。”王朗騎在馬上，迎風捋須道。
王朗的聲音剛落，蜀兵陣勢大開，張苞、王平等將軍左右而出，立於兩側。
旌旗揮下之時，諸葛亮乘四輪車而出，隻見他端坐於車內，羽扇綸巾，素衣皂絛，緩緩行駛而出。
待來到距離王朗二十步的距離時，諸葛亮的四輪車戛然而止。
“亮見過王司徒。”諸葛亮坐於車內拱手道。
王朗也不下馬，躬身說道：“久聞諸葛丞相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氣度非凡，公既知天命所歸，何故興這無名之兵？”
“天命所歸？”諸葛亮莞爾輕笑道，“不知這天命歸誰？歸漢還是歸魏？”
王朗笑著答道：“自然是歸有德之人，正所謂天數有變，神器更易。自桓靈以來，天下豪傑紛爭，整個大漢風雨飄搖，諸侯遍地...”
“吾太祖武皇帝，橫掃八荒，掃清**，席捲河北，一統中原，實乃天命所歸之人，公既有管仲、樂毅之才，何不棄蜀降魏，歸順天命？”
聞言，諸葛亮仰天哈哈大笑。
“吾以為司徒作為漢朝老臣，自有高論，可剛才之言，實乃粗鄙之語。”
說著，諸葛亮手中羽扇一揮，目光看向三軍將士：“吾有一言，還請三軍靜聽！”
“自桓靈兩帝開始，賣官販爵者數不勝數，官宦之禍，四方擾攘，黃巾之後，更有董卓、李傕、郭汜等輩挾持靈帝，導致百姓生靈塗炭，戰禍不斷；朝堂之上，更是朽木為官，狼心狗肺之輩滾滾當道，奴顏婢膝之徒紛紛秉政...”
“而司徒少時舉孝廉入仕，理應匡扶君主，興盛漢室，還這天地一片朗朗乾坤，可司徒是怎麼做的？”
諸葛亮眸子深處冷芒乍現，話鋒急轉：“司徒反助逆賊，篡權奪位，實乃天地不容！豈不知天下百姓都願生食汝肉？”
聞聲，王朗怒氣上湧，指著諸葛亮道：“你...諸葛村夫...你竟敢...”
“住口！”
諸葛亮揮扇打斷王朗的話音，接著道：“如今昭烈皇帝在西川繼統，三造大漢，可見吾主纔是天命所歸之人，今亮奉大漢皇帝之命，奉旨剿賊！”
“正所謂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
“汝既為諂媚之臣，理應在曹魏帳下苟圖衣食，行賊眉鼠眼、阿諛奉承之事，怎可在三軍陣前狺狺狂吠，妄稱天命？”
說著，諸葛亮的言辭變得更加激烈起來。
“皓首匹夫！蒼髯老賊！”
“汝即將歸於九泉之下，到時有何麵目去見二十四先帝？”
“老賊速退，殺你汙我刀耳！”
諸葛亮的聲音落下，騎在馬上的王朗頓覺胸中悶氣迸發，旋即一口鮮血直接噴湧而出，不多時，王朗竟從馬上跌落而下。
曹真見狀大驚，頓時高呼。
“司徒，王司徒！”
“快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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