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劉禪的聲音落下,殿內的空氣變得愈發火熱。
“好一個尊嚴隻在劍鋒之上!”關羽丹鳳眼微眯,捋著鬍鬚說道:“這話聽著就提勁!”
眾人麵麵相覷,十幾歲的孺子竟能說出如此有氣節的話,在場的群臣看向劉禪的目光多了幾分敬佩之色。
能說出這番話,至少蜀漢未來的繼承者不是軟弱不堪之人。
秦宓的目光有些恍然,他看向殿內衣袂飄飄的自信少年,苦澀輕笑。
少年的話的確令人振奮,但東征絕不可行。
“父王,如今蜀漢急需一場勝仗,挫掉東吳的銳氣,若成則能敲山震虎。”劉禪目光堅定,拱手道。
一旁的趙雲忍不住問道:“少主,倘若蜀漢與東吳會戰,曹魏進取漢中則如何?”
劉禪轉過身,麵向趙雲緩緩道:“阿鬥舉薦一名上將鎮守漢中,定可保漢中無虞。”
“何人?”
“魏延,魏文長。”
劉備和諸葛亮相視一笑,這小子有點東西啊。
劉禪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不止如此,我軍在東征的同時,還要北進...”
“如今雍涼八郡落在曹賊手中,舊都長安、洛陽也沒收復,我們可不能一味固守漢中...”
劉備眼皮一跳,驚聲道:“吾兒的意思是...讓我軍兩線作戰?”
劉禪輕聲一笑,重重的點了點頭。
“不可。”秦宓麵目凝重,衝著劉備拱手道:“王上,分兵征戰乃兵家大忌,蜀郡不管是兵力還是糧草器械,都不可能支撐起兩場戰事,此提議不妥。”
“秦別駕所言極是。”諸葛亮看了一眼劉禪,隨即站出羽扇輕搖道:“少主的想法過於冒險,依蜀中現有的兵馬和軍糧,隻可支撐起一場大戰,要麼北伐,要麼東進...”
劉禪眨了眨眼,他並沒有反駁諸葛亮的話,因為事實確實如此。
但,這隻是今年的現狀。
歷史上的劉備正式發起東征的時間是章武元年,也就是一年後。
一年時間足以改變很多東西,倘若劉禪利用這一年時間將商業發展起來,還愁沒有兵力和糧草?
現在不行,並不代表以後也不行。
“阿鬥想給在場的諸位叔伯講個故事。”劉禪突然笑了笑,有些狡猾道:“想必大家都知道,在這個時代,兩軍交戰前,往往會鬥將。”
“狹路相逢鬥將時,無論對手有多麼的強大,就算對方是天下第一武將,明知不敵,也要亮出自己的兵刃,然後策馬衝鋒,即使倒在對方的刀劍下,也雖敗猶榮!”
“我把它稱之為亮劍精神,麵對強大的對手,明知不敵,也要亮劍,就算戰死,也不丟人。”
劉禪說得很慢,彷彿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深思熟慮過,眾人沉吟思索,不苟言笑。
迎著諸多各異的目光,劉禪繼續說道:“曹魏和東吳又何嘗不是這樣的敵人?若我等隻一味後退,固守蜀川,最終隻會窩窩囊囊的被敵人所吞噬...”
“與其這般,不如主動出擊,失敗了又如何?沒有天時地利又如何?”
“隻要我蜀漢一息尚存,便戰鬥不止,猶如那豺狼虎豹般,臨死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肉,隻有這樣,曹魏和東吳才會重視我川蜀,下次他們欺辱我等之前,才會掂量掂量。”
“到那時,我們不需要再委屈求全,那東吳鼠輩聞風膽寒而來,必會求著我等共擊曹魏!”
劉禪的話鏗鏘有力,殿內君臣的神情由凝重漸漸轉變為震驚。
“好!好!”劉備激動的起身,粗重地喘息著,“有風骨,有氣節,有狠勁!”
“父王,不管哪位叔伯反對,孩兒的提議永遠不會變。”劉禪抿了抿嘴,索性橫下心,坦然直視劉備:“若將來有一天,蜀川需要北伐曹魏,阿鬥願親率益州之兵出秦川,替父王橫掃雍涼,收復長安,鎮守大漢西方門戶!”
劉禪的話擲地有聲,眾臣麵麵相覷,露出怪異的神情,複雜的眼神中似是交換著一個訊號: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闇弱膽小的阿鬥嗎?
劉備神色複雜地盯著劉禪,劉禪無懼,坦然而對。
良久,劉備雙眸微眯,旋即哈哈大笑:“不愧是我劉玄德的兒子,吾今日方見到爾之鋒芒!”
劉備看向在場的臣子,有些是荊襄舊部,有些是益州舊臣,隻見他冷哼一聲,緊接著說道:“本王覺得在場的諸卿就缺少這樣的...亮劍精神,曹魏再強大我等也不能懼怕。”
“巴蜀天府之國,軍糧器械方麵並不缺,還望丞相從中斡旋,適度調配……”
“好了,今日朝會就先到這裏,諸卿回去好好想想,東征和北伐是我等接下來要麵對的兩大戰事,任何人都不能輕易退縮。”
眾朝臣躬身應諾。
靜靜注視劉禪片刻,劉備的目光有些複雜,隨即淡淡道:“諸位都散了吧。”
伴隨著宦官悠揚尖細的高呼聲,眾人恭敬行禮,各自緩緩退去。
......
走出長樂殿,劉禪剛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就被諸葛亮拉到一旁。
“少主,剛才你太衝動了,此時東征非絕佳時機。”諸葛亮正眼看向他,焦急地說道。
劉禪嘆了口氣,輕聲道:“阿鬥又何嘗不知啊,提到東征,父王那眼神裡充滿了渴望和殺氣。”
停頓片刻,劉禪接著問道:“丞相,你知道父王為何執意要東征嗎?”
諸葛亮神情一怔,是啊,明知東征的風險那麼大,為何劉備還執意要去?
“父王今年將近六十了吧?若是春秋鼎盛時期,或許再等個三五年也可將荊州慢慢奪回來,但...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諸葛亮微驚,愕然地看著他。
劉禪的神情忽然變得寂寥,垂頭看向地麵上的枯葉,緩緩道:“美人白髮,英雄遲暮,人世間最殘忍的事莫過於此...”
“父王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雙鬢不知何時染盡了白絲,就連身子板也不再筆直,或許在有生之年,他看不到興復漢室的那一刻了。”
“我從父王的眼睛裏看出,他並不想安逸的度過餘生,他想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再對敵人發起最後一搏,而荊州...便成了興復漢室最後的希望。”
“想必丞相比我清楚,想要興復漢室,必須要以荊州為跳板,方可進取中原...”
諸葛亮沉默了,麵色愈發苦澀,他理解了劉備的想法。
荊州。
那是一代梟雄夢開始的地方。
從那裏開始,也要從那裏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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