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元年五月初五。
蜀王宮鐘樓敲鐘召集蜀川文武官員,命五品以上官員著朝服入宮,於長樂殿前排班站定。
劉備身著龍袍,神情莊重地站在長樂殿一尊四方大鼎前,負手而立,他半闔雙眸,似是在追憶過往的崢嶸歲月。
他的正前方數十名朝臣垂首而立,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繼而開始倒流,倒流回當年金戈鐵馬、縱橫疆場的歲月,那時候群雄爭霸,諸侯並起,劉備像是一葉浮萍,毫無根基可言。
天下逐鹿,無數英雄豪傑並起,馳騁疆場,而如今英雄卻已遲暮,慢慢逝去...
“拜見吾皇!”眾朝臣整體跪地,伏首拜道。
劉備緩緩睜開渾濁的眸子,看著眼前一張張熟悉的臉龐,心中甚是欣慰。
當年那些肝膽相照的弟兄們,有些已埋骨沙場,有些還活著,他們由袍澤變成了君臣。
“眾卿平身!”劉備淡淡道。
“謝吾皇。”
眾朝臣起身後,內侍胡伴伴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向前走了兩步,清了清嗓子後,以一種尖銳的聲音,開始誦讀。
“朕聞天下仁人誌士,當以仁義為先,明主圖危以製變,忠臣慮難以立權......”
“......今者,東吳背信棄義,強奪荊州,害蜀川忠義之士,故為鼠輩之行徑......”
“......彼等不顧同盟之誼,行不仁不義之事,致使袍澤含冤赴義......”
“......故朕欲親率正義之師,舉國伐吳,誓要討回血債,挽回大漢之尊嚴......”
“......即日益州兵鋒直指荊州,破城直奔吳都,其得孫權首級者,封萬戶侯,賞千金......”
“......”
一篇冗長的討吳聖旨,在胡伴伴洋洋灑灑誦讀聲中,於殿內激蕩,數十名朝臣聽完麵麵相覷,心中泛起強烈漣漪。
在劉備身旁站定的劉禪,心中幽然的嘆了口氣,對於劉備來說,伐吳奪回荊州已然成了他的全部信念,自始至終,從未動搖。
東征的旨意剛下,秦宓走出班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他淚流滿麵,聲嘶力竭的喊道:“陛下,吳賊雖逞奸詭之計,致使荊州丟失,但篡漢竊鼎,罪魁禍首者乃是曹魏...”
“魏賊若除,東吳自然望風而降,大好的江山自然會重見天日,望陛下以社稷為重,先伐魏再圖吳,如此大業可成,漢室可興,天下甚幸!”
劉備臉色一變,眉頭緊蹙道:“子敕之言雖為老成謀國之論,但東征之心...朕不會息。”
秦宓繼續說道:“陛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實屬不智之舉,如若蜀吳開啟國戰,曹魏隔岸觀火,坐收漁翁,那蜀川好不容易開創的大好局麵,將付之東流。”
劉備斜瞥了他一眼,冷聲道:“朕心意已決,不必再勸!”
然而秦宓卻不肯罷休,伏地高呼道:“陛下,孫氏據江東已歷三世,國險民富,根基甚牢,當年赤壁之戰,曹操舉八十萬大軍南征吳地,兵勢如此之浩大,不也被周瑜一把大火燒得全軍覆沒......”
“主公要引以為戒,不可再走曹魏的老路啊!”
劉備不滿的瞪了他一眼,眼中厲芒閃爍,怒聲道:“秦子敕!朕的討吳聖旨剛下,你便說此話語動搖軍心,難道真當朕不敢殺你不成?”
說完,劉備朝殿外喊道:“來人,將秦宓打入大牢,再有動搖軍心者,斬!”
此時,帶刀侍衛已經出現在大殿上,秦宓依舊硬氣,仰著頭直視劉備:“陛下,臣死不足惜,但可惜,蜀川這片新創之業,怕是要大廈將傾了!”
劉備雙眸微眯,眼中的殺氣愈發淩厲。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朕便成全你,不必押入大牢了,直接推出去斬了!”
侍衛們迅速上前將秦宓拖走,秦宓一邊高呼,一邊痛哭勸說,直至消失在大殿的拐角處。
劉備神情冷冽,胸膛劇烈起伏不定,怒火難熄。
此時,諸葛亮站出拱手勸道:“陛下,秦宓雖言語冒失,但念及一片忠心的份上,還望陛下從輕處置。”
劉備冷哼一聲,神情變得愈發冷冽:“孔明,休要對此人說情!”
見諸葛亮垂首扼腕,眾人默然不語,片刻,劉備不由得嘆了口氣,轉身擺手道:“罷了罷了,秦宓暫時押入大牢,待朕伐吳歸來後,再行發落吧。”
諸葛亮垂首領命退下。
劉備轉身環視殿內眾朝臣,再放眼望向殿外初升的朝陽,那是一片寧靜溫暖的蜀川。
可惜,這版圖太小了。
“阿鬥...”劉備的目光投向站定的劉禪。
劉禪緩步而出,躬身道:“兒臣在。”
“朕知你詩詞歌賦造詣非凡,今日是定下東征孫吳的歡喜之日,你不妨臨場作詩一首如何?”劉備的情緒有所緩和,沉聲問道。
劉禪微微蹙眉,心中不由得叫苦。
“怎麼,莫非你胸無點墨?”見劉禪躊躇不決,劉備挑了挑眉問道。
劉禪隻好硬著頭皮拱手道:“請父王出題。”
劉備看向殿外,指著外麵的天空道:“就以這東征為題。”
劉禪點點頭,舉步緩移,在大殿裏輕聲踱步,待走出第七步時,他腳步微頓,抬首吟誦。
“男兒何不帶吳鉤,踏破東吳誌必酬。”
“請君策馬立沙場,若個書生萬戶侯!”
言罷,眾人細細琢磨此詩,沉默半晌後,殿內突然響起喝彩之聲。
“好詩!”
殿內一直沉默寡言的尚書令李嚴忽然揚聲喝道:“昔日曹植於大殿之上七步成詩,震撼曹魏群臣,今日太子殿下故技重演,我等老臣自愧不如啊。”
眾人輕輕點頭,作詩這種事講的是靈感,靈感來了,洪水猛獸都擋不住,有意境更應景的詩詞,最容易成為千古名篇。
“請君策馬立沙場,若個書生萬戶侯...”劉備捋了捋鬍鬚,大笑道:“好,好詩!不愧是朕的兒子。”
劉禪作的這首詩,立意和文辭算不上深遠,頂多算是勸人征戰沙場,搏得軍侯的大白話,所謂一將成名萬骨枯,便是這般。
“阿鬥,你今年十五歲了吧?”劉備麵帶笑意,突然問道。
“是。”
劉備捋須繼續道:“你未及弱冠,朕也一直沒有給你取字,今日便借這東徵啟戰之日,提前為你取字。”
“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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