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進美術樓的時候,遇到了李老師。
“芊羽,你這兩天請假了?身體好點冇?”
李老師關切地問,眼角的皺紋裡堆滿了真正的擔心。
“好多了,謝謝李老師。”
楊芊羽笑了笑。
“對了,”李老師突然拉住她的袖子,壓低聲音。
楊芊羽的心跳漏了一拍:“怎麼了?”
“我聽說本來學校安排你接待的,上午臨時換了。”
李老師左右看了看,“好像是上麵有人說了什麼,換成了林雪媚。”
楊芊羽站在原地,陽光落在她臉上,但她覺得有點冷。
本來是她接待。
換成了林雪媚。
算了,本來她也不喜歡這種場合,要不是因為來的是侯冽。她更不會關注。
她站在走廊裡,陽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麵上,黑色的、安靜的、一動不動。
走廊儘頭的門開著,能看到操場上學生們在做操,音樂聲從遠處傳過來,歡快而熱鬨。
那聲音和她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她在這邊,世界在那邊,她聽得到它們但觸不到它們。
簽約儀式在行政樓三樓會議室順利進行。
侯冽今天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裝,裡麵是白襯衫,領帶是深灰色的,一絲不苟地繫到最上麵那顆釦子。
那張清冷的臉在正式的商務場合裡顯得更加疏離,眉宇間的溫度比他平時和楊芊羽在一起時低了不止一度。
他坐在主賓的位置上,麵前擺著簽約本和鋼筆,姿態放鬆但不失分寸,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像一台精確運轉的機器。
林雪媚坐在會議桌的另一側,負責會場的茶水服務和引導工作。
她今天的打扮比任何一次都要用心,一件剪裁合體的霧霾藍西裝外套,裡麵是純白色的真絲襯衫,領口的釦子解開了一顆,露出一截細白的鎖骨。
頭髮盤了起來,用一枚低調的珍珠髮夾固定,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整個人看起來既專業又有女人味。
她的笑容、她的坐姿、她倒茶時手腕轉動的弧度、她遞檔案時指尖停留的時間,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她昨晚在鏡子前反覆演練過的精確計算。
但侯冽幾乎冇有看她。
簽約流程走完之後,校長安排了一個小範圍的座談會,名義上是“進一步探討校企合作的可能性”,實際上就是找個地方喝茶聊天。
會議室裡剩下校長、副校長、辦公室主任、林雪媚和侯冽,以及侯冽的秘書陳嶼。
座談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侯冽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楊芊羽發來的訊息,問他是不是在行政樓。
他回覆了,然後說簽完約了,讓她等一下。
他放下手機,對校長說去一下洗手間,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行政樓三樓的洗手間在走廊的儘頭,要經過茶水間。
侯冽走過茶水間門口的時候,聽到裡麵傳來說話的聲音。
茶水間的門半掩著,留了一條大概十厘米寬的縫,聲音從那條縫裡漏出來,斷斷續續的。
他本來已經走過去了,但“楊芊羽”三個字。
停下腳步。
“林老師,你剛纔說的那些是真的假的?楊老師真的有男朋友?”
一個不認識的女聲,語調裡帶著在茶水間聊八卦時特有的興奮感,壓低了分貝,但壓不住語氣裡的雀躍。
“我可冇說她有男朋友。”這是林雪媚的聲音。
侯冽認得這個聲音,剛纔在簽約儀式上,這個聲音說過“侯總,請簽字”,語調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