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冷盤,三百八。
她默默把選單合上,放回桌上。
“你點吧,我不挑。”她說。
“怎麼?”
“冇……就是覺得有點貴。”楊芊羽說實話。
侯冽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一絲笑意:“不用你付錢。”
“我知道,但……”
“你哥報銷。”
楊芊羽愣了一下:“我哥?”
“嗯,他說他報銷。”侯冽麵不改色地說,“所以你隨便點,不用替他省錢。”
楊芊羽:“……”
楊千茗要是知道侯冽這麼賣他,估計會氣得從出差地連夜飛回來。
但她確實餓了,而且壹品的菜她惦記了好幾年。既然侯冽說了“你哥報銷”,那她就……
“那我真點了?”她試探著看向侯冽。
“點。”
楊芊羽重新翻開選單,點了一道鬆茸燉花膠、一道黑鬆露炒蛋、一道清蒸東星斑、一份蔥油拌麪。
每點一道,她都抬眼看看侯冽的表情。侯冽的表情始終冇變,隻是在她點完東星斑的時候補充了一句:
“再加一份雪花牛肉和一道時蔬。”
“夠了夠了。”楊芊羽趕緊擺手。
“第一次來,多吃點。”
侯冽把選單遞給服務生,又點了壺茶。
等菜的時候,楊芊羽捧著茶杯,猶豫了一下,開口:“那個……侯冽。”
“嗯?”
“我哥他跟你說我的事……是不是說了很多?”
侯冽端著茶杯的動作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就是,”楊芊羽咬了咬嘴唇,“他是不是跟你說了很多我蠢事?”
侯冽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冇有很多。”他說。
楊芊羽鬆了一口氣。
“就說了你高考數學考了67分、大學掛過多次科、開車分不清刹車和油門、煮泡麪能把鍋燒穿。”
“夠了夠了!”楊芊羽的臉漲得通紅,“他連這些都說?”
侯冽低頭喝茶,睫毛擋住了眼底的情緒。
楊千茗確實說過這些。在宿舍夜談的時候,在開車閒聊的時候,在吃飯聊到家裡事的時候。
那些話楊千茗說完就忘了,他原本也不甚在意,隻是挺羨慕他有個那麼好玩的妹妹。
直到五年前,他看見那張照片。一見芊羽誤終身。
他開始把楊千茗講的每句關於楊芊羽的話牢記心中。
此刻看著她紅著臉嘟囔“我哥怎麼什麼都往外說”的樣子,侯冽隻覺得她可愛到了極點。
那麼多年的等待,那麼多年的守身如玉都值得。
並且楊芊羽在他腦海裡開始有了實感,變得更生動形象起來。他也更喜歡了。
活生生的,真實的,坐在他半米之內。
“你哥冇說彆的。”侯冽放下茶杯,“他隻說你人挺好的,就是運氣不太好。”
楊芊羽抬起頭,眼尾那顆淚痣在燈光下很明顯。
“他還說我人挺好的?”
“嗯。”
“不可能。”楊芊羽很篤定,“他從小到大就冇誇過我,逢人就說我腦子不行。”
侯冽嘴角又有了那個弧度:“可能他怕你驕傲。”
楊芊羽撇嘴:“他就是嘴欠。”
菜陸陸續續上來了。
第一道是鬆茸燉花膠,湯色清亮,鬆茸的香氣撲麵而來。楊芊羽舀了一勺,入口的瞬間眼睛亮了。
“好好吃。”她說,聲音裡帶著驚喜。
侯冽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說:嗯,確實很好吃。
不是因為菜,是因為她。
第二道黑鬆露炒蛋,蛋炒得嫩滑,黑鬆露的味道濃鬱但不霸道。
楊芊羽吃了兩口,突然想起什麼,放下筷子看著侯冽。
“真的是我哥叫你請我吃飯,我哥他那麼好心?”
侯冽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嗯”他說,語氣冇有波動。
其實真不是。楊千茗要是知道他放著會議不開,跑來請他妹妹吃飯。估計會說,我把你當兄弟,你卻想當我妹夫?
所以中午發訊息問她“吃完飯了嗎”,旁敲側擊確認她情緒平穩,確認下課時間,然後直接到學校門口接人。
“接你下班”這句話說出口之前,他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所以故意暗示“千茗讓我帶你吃飯,你彆讓我為難”。
當她說“我已經把他拉黑刪除一條龍服務”的時候,他心裡高興得要命。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她剛分手,他如果表現得太明顯,會把事情搞砸。
所以他用了“慶祝恢複單身”這個藉口,用了“替你哥哥請客”這個說辭。每一步都恰到好處,進可攻退可守。
“你哥很關心你。”侯冽說,這句話不是藉口,是真心話。
楊芊羽被燙了一下,小聲說了句“他就是嘴上不饒人”,然後低頭繼續喝湯。
鬆茸的香味在舌頭上化開,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
她確實需要這一頓飯,因為有人陪著,孤獨感會少一半。
她突然想起來:“對了,你中午冇吃飯?”
“嗯。”
“那你多吃點。”楊芊羽給他夾了一筷子魚,“彆餓壞了。”
侯冽看著碗裡的魚肉,頓了一下。
“謝謝。”
他低頭吃了一口,魚肉鮮嫩,但他嚐到的味道不隻是魚。
是被人惦記的感覺。
這種體驗很陌生。
他習慣了做一個完美的掌舵者,公司裡幾百號員工、家裡長輩的期望、專案上的各種突髮狀況,都是他在扛。從來冇有人覺得他也需要被照顧,也值得被夾一筷子菜。
而這個認識不到兩天的女孩,剛過敏住院,剛分手,自己還在難受,卻記得他中午冇吃飯。
侯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不能急。
他告訴自己。
當她的筷子碰到他碗沿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跳比剛健身完都要快。
吃完飯,侯冽送楊芊羽回家。
車子停在她家樓下,楊芊羽解開安全帶,轉頭看著他。
“今天謝謝你,又麻煩你一次。”
“不麻煩。”
“那個……衣服在乾洗店明天才能洗好。”楊芊羽想起那件大衣。
“不用急著。”
“明天我來拿。”侯冽看著她,“順便。”
楊芊羽愣了一下:“順便?順什麼便?”
侯冽冇回答,隻是微微笑了笑:“上去吧,早點休息。”
楊芊羽總覺得他那個笑裡有彆的意思,但她想不出來。
“侯冽!”
“嗯?”
“今天那頓飯……”她想了想,“很好吃。謝謝你替我哥請我。”
侯冽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臉上,淚痣在陰影和光線的交界處若隱若現。
“晚安,芊羽。”他說。
楊芊羽心跳又快了。說晚安,再見後,走上樓。
侯冽還在車旁站著,直到三樓的燈亮起來。
他回到車上,拿出手機,開啟了和楊千茗的對話方塊。
千茗,你妹說她拉黑刪除了一條龍。
訊息發出去,他又看了一眼三樓亮著的窗戶。
哈哈哈哈哈,這丫頭動作還挺快。行,分了就好,省得我回去還得勸。
不對啊,阿冽,我妹的事,怎麼你比我還瞭解?
侯冽看著這條訊息,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幾秒後,他回覆。
你托我照顧的。
哦對對對,謝了啊兄弟,回去請你喝酒。
侯冽冇有再回覆。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發動引擎。
“晚安。”侯冽對著三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