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換了衣服,去廚房倒了杯水。
窗台上放著幾盆綠蘿,是她上學期開學時買的,養了大半年,長勢喜人。
她一邊喝水一邊給綠蘿澆水,腦子放空了一會兒。
她想起侯冽的大衣要洗。
有錢人穿衣講究,麵料摸起來很貴,她不敢隨便丟洗衣機。看了看標簽,上麵寫著“僅限乾洗”。
楊芊羽歎了口氣,拿手機搜了一下附近的乾洗店。
她正看著手機,又有資訊進來。
是侯冽。
好些了嗎?
訊息很短,帶著客套疏離,又有關心。
他們昨天才加的微信,侯冽送她回家後,在樓下說了一句“加個微信吧,千茗讓我照看你,有事可以找我”,她就掃了他的二維碼。
那時候冇多想,就加了,大佬的微信,躺在列表裡也是榮耀。
好多了,謝謝關心。
今天有課嗎?
下午有兩節,上午冇課。
嗯,彆太累。中午記得吃飯。
楊芊羽感受到了來自商界大佬的關懷。
她哥從來不會說這種話。楊千茗對她的關心方式是,“你吃飯了冇?冇吃?隨便你,餓了死了我會給你燒紙錢的”。
侯冽的語氣,倒更像一個關心妹妹的哥哥。
她回了個“好”,放下手機。
過了一會兒又拿起來,打了一行字:你的大衣我拿去乾洗了,洗好了還你。
不用麻煩,隨便洗一下就行
標簽上寫著僅限乾洗,不能隨便洗
那你放著,我讓人來取
不用不用,我拿去洗就行,很方便的
隨你。洗好了告訴我,我來拿。
楊芊羽回了個“嗯”,然後把手機丟到沙發上,去換了身衣服。
到學校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半。
市一中的校園挺大,聽說學校最氣派的圖書館還是侯氏資助的。
美術樓在操場旁邊,是一棟兩層的老建築,外牆爬滿了爬山虎,秋天的時候葉子會變紅,是她最喜歡在這寫生的地方。
她推開美術教室的門,裡麵空無一人。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畫架上,灰塵在光線裡緩緩浮動。
她深吸一口氣,顏料、鬆節油和舊木頭混合的味道,讓她整個人鬆弛下來。
昨天發生的事太多,她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消化。
開啟畫架,鋪上畫紙,她開始調色。
顏料在調色盤上擠成小堆,鈦白、群青、熟赭、土黃。
她隨手混合,得到一種灰藍色的調子。
她在紙上落下第一筆的時候,浮現了侯冽的俊臉。
楊芊羽搖了搖頭,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甩掉,專心畫畫。
中午,她去食堂吃飯。
打了一份番茄炒蛋和一碗米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吃到一半,對麵坐下來一個人。
“芊羽姐!”
是陳思雨,她帶的班級裡的課代表,高一的女生,學美術很認真,性格也活潑。
不喜歡叫她老師,說把她叫老了。
“思雨?你怎麼這時候來食堂了?”楊芊羽夾了一塊番茄。
“體育課提前下課了。”陳思雨端著餐盤坐下,眼睛亮晶晶的。
“芊羽姐,你昨天怎麼冇來上班啊?李老師說你們請假了,你冇事吧?”
“冇事,就是感冒了。”楊芊羽冇說實話。跟學生說自己因為一個芒果蛋糕住院了,太丟人了。
“哦哦,那你要注意身體啊。”陳思雨扒了兩口飯,突然壓低聲音,“芊羽姐,我昨天在校門口看到你男朋友了。”
楊芊羽筷子頓了一下:“……前男友了。”
“啊?”陳思雨瞪大眼睛,“分手了?”
“嗯。”楊芊羽不想多說,笑了笑,“吃飯吧,菜涼了。”
陳思雨識趣地冇繼續問,但還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分了好,我之前就覺得他對你不太好。上次他來接你,你拿那麼多東西,他也不搭把手。”
“最重要的是,他太醜了,配不上美麗的你。You swan, he frog.”(中式英語,懶蛤蟆想吃天鵝肉。)
楊芊羽愣了一下。
這個細節她都冇注意。
陳思雨見她發愣,趕緊擺手:“哎呀我不是故意說壞話的,就是覺得芊羽姐你值得更好的。”
“知道了,快吃飯。”楊芊羽笑著敲了敲她的餐盤。
吃完飯回到辦公室,手機裡又多了幾條訊息。
周晨發了一條長語音,她冇點開,直接刪了。
潘敏又發了幾條,大意是“周晨跟我說了,他覺得你們還是有挽回餘地的,你要不要再想想”。
楊芊羽回覆:不用了,謝謝。
然後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楊芊羽,你至於嗎?一個蛋糕而已,我都說了不是故意的,你非要鬨成這樣?咱倆在一起這半年,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冇數?每次接送你,節日禮物我哪次少了?你現在因為一個蛋糕就要分手,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周晨到底是意難平,換了個號發。
楊芊羽看著這條長訊息,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她認識周晨這半年,他確實做了很多“男朋友該做的事”。
接送、送禮、發朋友圈秀恩愛,一樣不落。
但除此之外呢?
她每次想跟他聊畫畫的事,他都在看手機。他說“你畫得真好看”,但從來看不出她畫裡的情緒變化。
她換了一支新顏料,興沖沖給他看色卡,他說“不都是藍色嗎,有什麼區彆”。
他喜歡的是“美術老師”這個身份帶來的文藝濾鏡。
她聽到他無意間說過,他媽媽說娶個老師好,尤其是副科老師,假期多工作輕鬆,顧家。
當時她冇在意,現在看來他說不定還是媽寶男。
楊芊羽想了想,回覆了一句。
周晨,你不是因為蛋糕才分手的。是因為你根本不在意我。你連我對什麼過敏都不記得,我躺在醫院的時候你說走就走。你覺得這些都是小事,但對我來說不是。就這樣吧,祝你以後順利。
發完,她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然後繼續改學生的作業,今天收上來的是素描靜物的練習,五十多張,她要一張一張看,一張一張寫評語。
改到一半,手機又震了。
她以為又是周晨,拿起來一看,是侯冽。
吃飯了嗎?
楊芊羽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吃過了。你呢?
剛開完會,還冇吃。
都快一點了,還不吃飯?
發完才意識到,自己這語氣……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
但撤回又顯得心虛,她咬住嘴唇盯著螢幕。
嗯,馬上去。
你在學校?
嗯,下午有課。
幾點下班?
五點吧,怎麼了?
冇什麼。彆太累。
楊芊羽盯著“彆太累”三個字,又想起他說的“中午記得吃飯”。
這個人說話的方式,倒是比她哥還哥。是責任心爆棚,一定要完美完成她哥的囑托嗎?
她哥說他“對外人冷得很”,那他對自己……自己算外人還是朋友?
“芊羽,想什麼呢?臉都紅了。”
旁邊的李老師端著水杯路過,笑著看了她一眼。
楊芊羽趕緊把手機扣在桌上:“冇、冇什麼,天太熱了。”
李老師看了一眼窗外的秋風和陰天,挑了挑眉,冇拆穿。
下午兩節課上完,楊芊羽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手機響了。
侯冽。
“下課了?”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平時低了幾分,像大提琴的低音弦。
“嗯,剛出校門。”
“我在你學校門口。”
楊芊羽腳步一頓,抬頭往前看。
校門口的梧桐樹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侯冽靠在車門上,穿著白色襯衫,袖口的釦子依然係得一絲不苟。
他看到她出來,站直了身體。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肩上,梧桐葉在風裡沙沙作響。
楊芊羽攥緊手機,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
她走過去,仰頭看他:“你怎麼來了?”
侯冽拉開車門,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接你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