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發了三條,分彆是“你在乾嘛”“吃飯了嗎”“給你分享一首歌,很好聽”。
她冇回覆。
侯冽發了一條。
上午有個會,剛結束。
楊芊羽回覆。
我在畫畫,畫了一上午,脖子都酸了。
侯畫了什麼?
我家樓下的桂花樹。等畫完了拍給你看。
好。
短短幾句對話,她嘴角又彎了。
下午,楊芊羽陪莫月蓉去超市買菜。
母女倆推著購物車,在蔬菜區慢慢逛。莫月蓉一邊挑菜一邊絮叨:“你哥這個人,出差也不說給家裡打個電話,還得我從你那兒打聽訊息。”
“他不愛打電話,您又不是不知道。”楊芊羽拿了一盒草莓放進購物車。
“他不打,你也不打。”莫月蓉看了她一眼,“你們兄妹倆一個德行。”
楊芊羽討好地挽住媽媽的胳膊:“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莫月蓉被她逗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行了,彆撒嬌。去拿瓶醬油,家裡快用完了。”
母女倆逛了快一個小時,買了一大堆東西。
回到家,楊芊羽幫忙把菜拎上樓,累得氣喘籲籲。
“你體力不行。”莫月蓉一邊把菜往冰箱裡塞一邊點評,“得多鍛鍊。”
“我每天站著上課,已經夠鍛鍊了。”楊芊羽癱在沙發上。
手機震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侯冽。
桂花樹畫完了嗎?
楊芊羽翻了一下上午畫的畫,還冇完成,背景的天空顏色不太對,需要再調整。
還冇,明天繼續畫。
不急,慢慢畫。
她想了想,又問了一句。
你週末有安排嗎?
在家陪我爸媽,等我哥回來。
嗯,好好陪他們。
楊芊羽盯著這幾條訊息看了一會兒,總覺得侯冽今天說話比以前還要簡短,像是在忙,又像是在剋製什麼。
她想問“你在乾嘛”,但又覺得這種問題太像女朋友纔會問的。
於是她冇問。
天色將暗的時候,廚房裡的香味已經飄滿了整個屋子。
楊自樺圍著一條深藍色的圍裙,正站在灶台前翻著鍋裡的糖醋魚。
魚皮煎得金黃,醬汁咕嘟咕嘟冒著泡,糖和醋的比例是他多年來反覆除錯過的,楊芊羽從小到大的生日宴,這道菜都是他親自下廚。
“老楊,火小一點,彆把糖熬苦了。”莫月蓉在旁邊切著蔥段,探頭看了一眼。
“我知道。”楊自樺嘴上應著,手裡的鏟子還是把火調小了一檔。
鍋台上擺著五六道菜了,紅燒排骨、白切雞、檸檬鴨、清蒸魚、涼拌黃瓜,還有一鍋排骨蓮藕湯在旁邊的灶上慢慢煨著。
“你哥說七點到。”莫月蓉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六點半了,“飛機彆晚點就行。”
楊芊羽站在廚房門口,靠著門框看爸媽忙活。
她媽圍著碎花圍裙,她爸圍著深藍圍裙,兩個人一個切菜一個炒菜,配合了快三十年,默契到不用說話就知道對方下一步要拿什麼。
“你站這兒乾嘛?礙事。”
莫月蓉回頭看了她一眼,嘴上嫌棄,手裡卻遞給了一盤切好的水果。
“端出去,彆在這兒擋著。”
楊芊羽端著水果盤走出來,放在餐桌上,順手拿了一塊蘋果塞進嘴裡。
家裡這套房子住了快二十年了,餐桌邊的椅子上還墊著她小時候坐過的舊椅墊,但莫月蓉一直冇換,說“還能用”。
牆上的鐘滴滴答答走著,窗外的天色從橘紅變成了深藍。
快到七點的時候,門鎖響了。
楊千茗拖著行李箱推門進來,換了鞋,聞到滿屋子的菜香,笑了:“媽,又做這麼多。”
“你難得回來一趟。”莫月蓉從廚房探出頭,“快去洗手,最後一個湯馬上好。”
楊芊羽幫著把菜端上桌,一家四口圍坐在餐桌前。
楊自樺坐在主位上,冇動筷子,等所有人都坐好了,才說:“吃吧。”
他說話一向簡短,但當了幾十年教授,這三個字說出來就有一種“會議開始”的儀式感。
楊芊羽負責活躍氣氛,端著飲料杯跟這個碰一下跟那個碰一下:“來,歡迎哥回家。”
“你是不是又把爸棋盤上的車吃了?”楊千茗端著杯子,挑眉看她。
“我那是正常的走棋,誰讓他不保護好自己的棋。”楊芊羽理直氣壯。
“你那叫亂吃,不叫正常的走棋。”楊千茗拆台拆得毫不留情。
“行了行了,吃飯還說這些。”莫月蓉給楊芊羽夾了一塊排骨,“你多吃點,彆管你哥。”
楊千茗看著自己空空的碗,又看了看楊芊羽碗裡堆成小山的菜,嘀咕了一句:“媽你偏心。”
“你一個大男人跟妹妹爭?”莫月蓉瞪了他一眼,還是給他夾了一筷子魚。
楊自樺全程冇參與拌嘴,但他把楊芊羽愛吃的糖醋魚轉到了她麵前,轉得很自然,好像在轉一個跟自己無關的菜。
吃完飯,楊芊羽主動收拾了碗筷,莫月蓉難得冇有攔她,隻是站在廚房門口指導:“盤子用熱水洗,油好衝。”
楊千茗在沙發上癱著,翻手機,楊自樺坐在他對麵,拿起報紙。
“爸,下盤棋?”楊千茗放下手機。
“你跟我下冇意思。”楊自樺推了推眼鏡,“讓你妹妹來。”
楊芊羽剛洗完碗,擦著手從廚房出來,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不好了:“為什麼又是我?”
“因為你輸得起。”楊千茗笑著說。
“我輸不起了行嗎?”
“來吧。”楊自樺已經起身去書房拿棋盤了
楊千茗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翹著腿看熱鬨。
五分鐘後,楊芊羽的車被吃了。
十分鐘後,她的馬也冇了。
十五分鐘後,她的炮被將了一軍,她挪了帥,然後發現自己陷入了死局。
“你剛纔不應該挪帥,應該用士擋。”楊千茗在旁邊當起了事後諸葛亮。
“你現在說有什麼用?”楊芊羽急了。
“我在教你。”
“你會你上來下。”
“我不跟爸下,我贏了他又不高興。”
楊自樺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看著女兒皺著眉頭在棋盤上找活路的樣子,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我就知道你走這一步”的從容。
又過了五分鐘。
“輸了。”楊芊羽把帥推倒,靠在椅背上,盯著棋盤上慘烈的戰況,“爸,你下次能不能讓我兩個車一個馬一個炮?”
“讓你四個車你也贏不了。”楊千茗在旁邊補刀。
“你閉嘴。”楊芊羽瞪了他一眼。
莫月蓉從臥室出來,端著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幾上,看了一眼棋盤:“又輸了?”
“媽,他們太聰明瞭。”楊芊羽委屈巴巴地靠過去,“我覺得這個家就我一個人智商不線上。”
“你確實挺笨的”莫月蓉補刀道。
楊芊羽卒。
楊芊羽看了一眼媽媽的臉,鵝蛋臉,麵板白,然後去衛生間照了照鏡子。
鏡子裡的自己,和媽媽年輕時候的照片至少有七分像。
“怎麼了?”莫月蓉跟過來,靠在衛生間門口。
“確認一下我是不是你親生的。”楊芊羽對著鏡子左看右看,“長得這麼像,應該是吧。”
“廢話。”莫月蓉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你這張臉跟我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你倆智商也不低啊,一個是教授,另一個也是教授。”楊芊羽掰著手指頭,“到了我這,怎麼就剩畫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