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楊芊羽到學校的時候，手機裡多了三條訊息。
芊羽，今天降溫了，多穿點。記得帶傘，天氣預報說下午有雨。
早飯吃了嗎？彆餓著。
我在你學校附近辦事，順路給你帶了杯咖啡，放門衛室了。
楊芊羽站在校門口，看了一眼門衛室窗台上那杯還冒著熱氣的拿鐵，紙杯上寫著她的名字，字跡工工整整。
她端起咖啡，猶豫了一下，冇有喝。
謝謝，以後不用了。
周晨秒回。
舉手之勞而已，你彆有壓力。我就是順路。
楊芊羽把手機收起來，拎著咖啡走進了美術樓。走到垃圾桶旁邊停了半步，最終還是冇扔，放在了辦公桌上。
咖啡涼了也冇喝。
週二，周晨又來了。
這次是一束滿天星，放在門衛室，附了一張卡片：聽說你喜歡滿天星，路過花店看到，順手買的。卡片上冇有署名，但楊芊羽認得那個字跡。
她把花送給了隔壁辦公室的李老師，說“家裡放不下了”。
李老師抱著花笑：“哪個追求者送的？”
“前男友。”楊芊羽說完就走了。
週三，周晨發了一張照片過來，是他做的晚飯，三菜一湯，賣相不錯。
最近在學做飯，發現還挺有意思的。你以前不是說會做飯的男生很加分嗎？我正在努力。
楊芊羽看著那張照片，回了一條。
我們已經分手了。
周晨又發了三四條，她冇再看。
週四，潘敏的訊息來了。
芊羽，周晨最近是不是天天找你？
嗯。
你看他多上心啊，以前都不會做飯的人，現在都開始學了。你就不感動？
楊芊羽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回了一句。
我們已經分手了。他學不學跟我沒關係，不要說為了我，冇有我他就不吃飯了嗎？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犟呢？他對你好也不行，對你不好也不行，你到底想要什麼？
楊芊羽冇有回覆這個問題。
因為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週五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楊芊羽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手機震了。是周晨。
芊羽，這週末有空嗎？我想約你出去走走，天氣挺好的，去郊區那個植物園怎麼樣？你不是說想去很久了嗎？
楊芊羽盯著這條訊息，想起一件事。
她確實說過想去植物園。大概三個月前，她和周晨吃飯的時候提了一句“植物園最近有菊花展，好想去看看”。
周晨當時說“好啊，有空陪你去”。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現在他想起來了。
這週末不行，我要回家。
回家？回你爸媽那兒？
嗯，好幾周冇回去了。
那我送你吧？
不用，我自己坐車就行。
那好吧，你注意安全。週日回來嗎？晚上一起吃飯？
楊芊羽冇有回覆，把手機放進包裡，背上帆布包出了校門。
已經快一個月冇回家了。
說不想家是假的。雖然每次回家她媽都要唸叨她“怎麼又瘦了”“是不是冇好好吃飯”“你看你畫的那些東西，爸媽都看不懂”，她爸就在旁邊跟著點頭，一臉“你媽說的都對”的表情。
但她知道，她媽每次都會做一桌子她愛吃的菜，紅燒排骨、糖醋魚、番茄炒蛋，全是她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她爸會在她吃完飯後，悄悄往她包裡塞一盒潤喉糖，說“當老師的，嗓子要保護好”。
表麵嫌棄，骨子裡疼。
她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家裡的地址。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從市中心到了大學城附近。
楊芊羽的家在華大學的教職工小區裡，一棟六層的老式樓房，外牆刷著米黃色的塗料，樓梯間的窗戶總是開著，風裡帶著樓下花園裡的桂花香。
她提著包上了五樓樓，按門鈴。
門幾乎是立刻開的。
“回來了？”莫月蓉站在門口，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瘦了。”
“媽，我上次回來也這麼說。”楊芊羽換了鞋，把包放在沙發上。
“上次也瘦了。”莫月蓉轉身往廚房走，“你爸在書房，一會兒出來吃飯。先去洗手。”
楊芊羽走到廚房門口，探頭看了一眼，灶台上擺著三個鍋，一個燉著排骨湯，一個炒著青菜，還有一個在燜什麼，蓋子蓋著，香氣從縫隙裡往外冒。
“媽，做這麼多？”
“你難得回來一趟，不多做點怎麼行。”莫月蓉頭也冇回，手上的動作快而利落，“你哥說你分手了？”
楊芊羽愣了一下：“他跟你們說了？”
“說了。”莫月蓉把炒好的青菜盛出來，“我和你爸都覺得分得好。那個周晨和你不合適，我和你爸什麼人冇見過，不會看錯的。”
楊芊羽靠在廚房門框上，冇說話。
莫月蓉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軟了幾分：“你也不用急，慢慢來。你才二十三，不著急。”
“媽，我冇急。”楊芊羽覺得好笑，“你們以前不是老催我找物件嗎？”
“催歸催，但不能隨便找。”莫月蓉把鍋鏟放下，轉過身看著她
“你從小到大就冇讓媽省過心，成績不好，考不上好大學，找工作也是我和你爸托人問的。但你是我女兒，再苦瓜也是我生的。你要是因為著急，隨便找個人將就，媽不同意。”
楊芊羽鼻子一酸，趕緊轉身走了。
她在餐桌前坐下，抽了張紙巾假裝擦嘴，其實是把眼淚擦掉了。
楊自樺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本書，看到女兒，點了點頭：“回來了？”
“嗯，爸。”
楊自樺在她對麵坐下，把書放在桌上，是一本藝術理論的專著。他推了推眼鏡，看著女兒：“最近畫了什麼？”
“學校的作業，還有一些自己的創作。”楊芊羽說，“我在嘗試新的風格，不太成熟，還在摸索。”
楊自樺點了點頭，冇有點評。他這輩子教過的學生太多了，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
沉默了幾秒，他又開口：“你媽說的對，不急。”
楊芊羽忍不住笑了：“你們是不是商量好了？一人說一遍。”
“冇有商量。”楊自樺拿起桌上的書，翻了翻。
“你哥打電話回來的時候，你媽在旁邊聽到的。她掛完電話就給我發訊息說，你女兒分手了，回來彆說她。”
楊芊羽眼眶又紅了。
“吃飯了吃飯了。”莫月蓉端著湯出來，後麵跟著一盤紅燒排骨、一條糖醋魚、一碗番茄炒蛋、一碟涼拌黃瓜、一鍋排骨湯。
桌子擺得滿滿噹噹。
“媽，我就一個人，你做了六個人的量。”楊芊羽拿起筷子。
“你多吃點，剩下明天吃。”莫月蓉給她夾了一塊排骨，“你在外麵肯定冇好好吃飯，瘦成什麼樣了。”
楊芊羽低頭吃飯，排骨燉得軟爛，入口即化，是她吃了二十多年的味道。
吃到一半的時候，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擦了擦手，拿起來一看。
是侯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