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麥收後的荒坡
一九八四年的麥收,比往年來得更燥一些。
冀中平原的黃土坡上,麥稈被烈日烤得泛出焦黃色,風一吹,漫天都是麥糠的碎末,飄在人臉上,癢絲絲的,卻冇人顧得上擦。申朝文扛著木鍁,站在自家地頭,望著一望無際的麥田,黝黑的臉上淌著汗,順著顴骨往下滑,滴在乾裂的土地上,瞬間就冇了蹤影。
他今年二十七歲,是村裡出了名的實誠人,家裡排行老大,底下還有兩個弟弟,日子過得緊巴。爹孃走得早,他早早扛起了家,守著幾畝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到頭,除去交公糧,剩下的糧食剛夠一家人餬口,手裡連個閒錢都摸不著。
“朝文,歇會兒不?喝口水!”
不遠處,王偉揮著手喊他,聲音粗啞,帶著一股子莊稼人的豪爽。王偉比申朝文小兩歲,個子壯實,麵板黝黑,是個乾活不要命的主,家裡就他一個男丁,爹孃身體不好,全靠他撐著,日子比申朝文家還難。
旁邊的馮俊朝也放下手裡的鐮刀,直起腰,揉了揉發酸的腰桿。馮俊朝最小,才二十四歲,性子機靈,腦子轉得快,就是身子骨弱些,乾不了重活,平時在村裡幫人寫寫算算,偶爾打打零工,勉強混口飯吃。
申朝文、王偉、馮俊朝,三個不是親兄弟,卻比親兄弟還親。他們從小一起在村裡長大,一起摸魚捉蝦,一起割草放羊,一起捱過餓,一起受過窮,村裡的人都叫他們“三兄弟”。在這個叫申家溝的小村莊裡,家家戶戶都是靠土地吃飯,窮是刻在骨子裡的,大家都一樣,倒也不覺得有多苦,可日子久了,誰心裡都憋著一股勁,想過上好日子,想擺脫這麵朝黃土背朝天的命。
麥收結束,地裡的麥子都歸了倉,村裡的人難得閒下來幾天。申朝文、王偉、馮俊朝三人湊在一起,蹲在村頭的老槐樹下,抽著自家種的旱菸,煙霧繚繞,遮住了臉上的愁容。
“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王偉猛吸了一口煙,歎了口氣,菸袋鍋子在地上磕了磕,“今年麥收收成一般,公糧交完,剩不下多少,我孃的藥錢還冇著落呢。”
馮俊朝撓了撓頭,眼睛轉了轉,說道:“我聽村裡老人說,咱們村西頭那片荒坡,以前是古時候的大戶人家莊園,後來戰亂,家道敗落,人都走了,聽說臨走的時候,把家裡的金銀財寶都埋在地下了,這麼多年,冇人敢去挖,也冇人找著過。”
申朝文聞言,皺了皺眉,他向來不信這些神神叨叨的事,隻覺得踏實乾活纔是正道,可看著身邊兩個兄弟愁眉苦臉的樣子,心裡也泛起了嘀咕。八十年代的農村,改革開放的春風剛吹到這偏遠的小村莊,外麵的世界已經開始變了,有人做生意發了財,有人進城打工賺了錢,可申家溝依舊閉塞,大家守著土地,過著一成不變的窮日子。
“彆瞎想了,哪有什麼寶藏,都是老人們編的瞎話。”申朝文開口,聲音沉穩,“咱們還是想想,接下來去哪打點零工,掙點現錢。”
“話不能這麼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馮俊朝不死心,“咱們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荒坡上挖挖看,萬一真有呢?就算冇有,也不損失什麼,就當乾活了。”
王偉一聽,眼睛亮了起來,他窮怕了,但凡有一點能掙錢的希望,他都不想放過:“朝文,俊朝說的對,咱去試試!反正這幾天冇事,挖幾天,要是真能挖著寶貝,咱兄弟仨就不用再受窮了!”
申朝文看著兩個兄弟期盼的眼神,心裡那點踏實過日子的念頭,慢慢動搖了。他知道,挖寶藏這事不靠譜,可他太想讓家裡的弟弟們過上好日子,太想幫王偉給他娘治病,太想讓兄弟仨都能抬起頭做人。沉默了許久,他把手裡的旱菸掐滅,點了點頭:“行,那就去試試。但咱們說好了,就挖幾天,要是冇動靜,就趕緊回來該乾啥乾啥,彆耽誤正事。”
三人一拍即合,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就各自扛著鐵鍬、鎬頭,偷偷摸摸地往村西頭的荒坡走去。
那片荒坡,在村西頭二裡地外,長滿了雜草、酸棗樹,還有一些殘破的磚瓦碎片,一看就有些年頭。平時村裡的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