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樞紐龐大互聯的管道係統中,高塔是唯一孤零零的建築;它即使處於中心,也與樞紐的其餘部分相分離,就像高塔本身一樣。
它孑然一人,也一直獨身,從能記起的那天開始就是這樣。
儘管如此,從塔中的信物,到似乎是獻給它自己的手工製品,有很多跡象表明情況都並非這般。
它努力想弄明白這些物品意味著什麼,與他有何關聯。
也是幾乎從記事開始,他遊曆了後室各地,探索了幾乎所有層級。
儘管它是個強大的存在,還是覺得許多人的敬意遠超過自認為應得的程度,就好像它出現以前名聲更大似的。
然而,比它頭腦更混亂的是自己的“家”裡,塔樓年久失修,信物和工藝品隨處散落。
金鑰師現在無事可做,隻得打掃一番,一點一點地,四處丟棄的物品整潔了不少,重新安放到更合適的位置,讓金鑰師的周遭漸漸冇那麼混亂。
清理過程的最後,金鑰師偶然發現地上放著一本書。
雖然其他物品大都積滿了灰塵,但這本書卻很奇怪地一點灰塵也冇有,就像它不久前才放在那裡的一樣。
它好奇地跪在地上,拾起這本書仔細檢查。
它冇有找到書名;而且,這本書是用印有華麗的花紋的皮革裝訂的。
翻開扉頁,它發現了個更為奇特的東西,那是個優雅的簽名,寫成這樣:“Blanche。”
筆跡秀麗,每個筆畫的末尾都帶著金色的鎏金。
他感受到簽名有種無可否認的存在感——那是簽名背後的某種力量。
或者說,也許簽名在他心中喚醒的正是這種似曾相識的感受。
那個名字,Blanche……對他來說如此熟悉,但又如此疏遠。
它無意間從那道簽名上劃過,然後,他身邊的一切都在眼皮底下劇變,他發現四周被老舊的木製書架環繞,它們延伸到了眼睛所能看到的最遠處。
地板看起來很舊,用堅固木材製成,蓋有藍色掛毯。在它前麵有一張桌子,上麵有一盞燈和一遝書,桌邊坐著一個身著白圍裙的女人,似乎正專心閱讀。
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金鑰師僅僅是勉強認出自己的方位,更冇有多少時間能注意到這位奇怪的女人。
她有著優雅、幾近“空靈”的光環,她外貌的某些地方甚至在潛意識中激起一種模糊的熟悉感,但他弄不清這種感覺是什麼。
金鑰師隻能有氣無力地問道:“請……請問,女士?”
“哦,天哪!”那女人從座位上站起來,把書放在空桌子上。
“很抱歉,我似乎有點太專注於閱讀了……我是天鵝座檔案館的管理員Blanche,您的到來讓我倍感榮幸。”
“這應該是您的書吧,我在打掃我住所的時候發現了這本書,然後……我就來到了這裡……”
它第一時間想去尋找那些可以開啟的門,這樣他便可以通過任意一個門回樞紐而不把自己置於一個完全未知的地方。
“好的,我明白了,我想你不是像我彆的客人那樣來這裡找什麼書……倒是挺新奇,我可以怎麼稱呼您?”
“金鑰師,他們都這麼叫我。”
“好的,那麼金鑰師先生,你要來杯茶嗎?”
金鑰師擔憂地眯起眼,看向Blanche。
被帶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然後又被一個陌生人請喝茶,這可不是他想象中今天的樣子。
不過,此刻他被稱為“先生”……嗯,肯定比大多數人更為尊敬。
雖然他並不用吃喝,但他決定還是要尊重Blanche。
於是,他歎了口氣,心軟了,“我想是的,Blanche女士。”
“很好,跟我來好嗎?”Blanche指著附近的一條走廊,笑著說。
“茶室不太遠,我可以先離開辦公室一會兒,如果您願意,我們還可以聊聊天。”
兩個存在走動於這棟廣袤圖書館的大廳間,金鑰師的厚底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清晰可聞的聲音,彆著的鑰匙扣微微叮噹作響。
金鑰師心裡犯起嘀咕:“少聊閒言碎語!她不可信任!你在做什麼?你的風度哪裡去了?”
而這時,後者卻是主動問道:“金鑰師先生?你維生的工作是什麼?”
“不言自明,我掌握著通往這個維度的各個領域的金鑰。我指引迷路的旅行者到達目的地,為他們提供金鑰。”
“我還是十字路口的守護者,出於某種原因,人類喜歡稱其為‘樞紐’,真是奇怪的生物……”他喃喃自語,搖了搖頭。
“人類似乎天生就需要給事物命名,分門彆類,這樣做可以幫助他們理解周圍的世界,哪怕他們的分類武斷而有瑕疵。”
“我覺得這種好奇心,這種學習欲、求知慾,非常令人仰慕。”她頓了一下,雙手合十,“很高興能聽到他們一旦經過你的道路,就能獲得些指引。”
金鑰師同意地點了點頭,他們到了茶室,金鑰師最後便說道:“我覺得我也很高興,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怎麼辦到的,我隻感覺到非做不可。”
“動機可真是一個奇怪的小東西,不是嗎?”Blanche帶著金鑰師在一個房間內坐下,上麵擺著一個餐盤,上麵是意大利麪配著茉莉花茶。
金鑰師慢慢低下頭看向它麵前的餐盤,這看起來很美味,然而,Blanche的話卻是突然在它腦海裡浮現出來。
“隻是……為什麼是意大利麪?”金鑰師緩緩地說道,一種不安的困惑爬上了他的心頭。
“嗯……這不是你最喜歡的菜嗎?我相信我們之前在我的聊天室聊過,雖然我花了很長時間才認出螢幕後麵的人就是你……”
金鑰師愣住了,聊天室?它記得有一次在遊曆的時候自己發現了一個人類間資訊傳遞的東西,裡麵有個聊天室,它便無聊地在上麵聊了聊。
他眯起眼睛看著Blanche,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到底是誰?我怎麼不記得你了?你一定對我做了什麼!”他啐了一口,用手指著她指責道。
Blanche把一隻手放在胸前,一臉震驚。“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金鑰師花了一刻觀察氣氛。它打量起自己,然後看到Blanche受驚的表情。
他突然很糟糕地感覺自己失態了,哪怕它討厭這樣去想。
它垂頭喪氣著發出歎息,倒回自己的座位,不情願地說道:“對……對不起”,低頭望向自己的膝蓋。
“我不是衝你發火,但這個情況在我頭上有很多年了,似乎所有人都記得那回事,隻有我記不住,我連我自己可能做過的事情都記不住。”
“真是奇怪……”Blanche有所擔憂,“記憶喪失……挺憂心的,請務必說出真相。”她啜了口茶,陷入沉思。
“總會好起來,親愛的。我確信總有個地方能找到化解之法。實際上……”突然,一本書出現在她的手上,“可能就藏在書架裡的某處。”
金鑰師環顧了一下圖書館內琳琅滿目的書籍。“真是……太多了,目不暇接。我該從哪塊開始找?”
“噢,不用擔心,親愛的,我會在咱們喝茶的時候翻遍圖書館的深處。”她笑著說,用餐巾紙擦掉嘴邊的麪包屑。
與此同時,周圍陸陸續續響起書卷翻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