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那是什麼的時候,阿蕎猛地抓緊了簾子,鼻子一酸,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姑娘?」
櫻桃發現了姑孃的不對,急忙掀開簾子:「姑娘?是不舒服嗎?」
阿蕎努力壓下心中酸澀,可還是止不住紅了眼。
她深深吸了口氣,握住櫻桃的手:「櫻桃,扶我下車……」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呀!上好的木雕玩具,買回去為家裡的孩子玩呀!」
「這位姐姐,看看這個撥浪鼓,做得可好了,十分精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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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想不想要個小木雕玩呀?」
小男孩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可過客匆匆,冇有人仔細看他攤子上的東西,他也不惱,隻是一遍又一遍地衝著人笑。
直到兩道身影停在了他的麵前。
男孩眼中止不住欣喜。
「兩位姐姐,可有什麼看中的?你們隨便看,一個木雕隻需要十文錢,可便宜了!」
阿蕎蹲下身,她伸出的手有些顫抖,櫻桃也終於明白了姑孃的異常。
她猛地抄起一紅一藍兩個人偶,氣極了問男孩:「這是哪來的!」
男孩張大嘴,一時冇反應過來。
櫻桃不耐煩,氣得罵他:「你這從哪裡來的!別說是你自己雕的!」
阿蕎起身,拉住了櫻桃,對她輕輕搖頭:「櫻桃,別。」
她嘆了口氣,努力控製了下表情,「小弟弟,對不住,這兩個人偶我要了。」
她數出來二十個銅板,每數一下,心裡就多一分委屈。
櫻桃咬著嘴唇,心中已然將謝臨淵罵翻了天。
她是看著姑娘辛辛苦苦雕刻了幾夜,才把人偶雕好的,選顏色的時候,也仔細挑了好久。
所以她也一眼能認出來,這就是姑娘雕刻的那兩個!
「對不住,客人……」
男孩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隻能小心翼翼地道歉,而後又很不好意思,卻隻能盯著阿蕎的錢袋子。
他太需要用錢了!
阿蕎冇有被情緒牽扯,人偶流落到這孩子的手裡,隻能說明從頭便出了問題。
甚至他將這些木偶都打理得很好,上了蠟油,仔細地保養著。
他定然很珍貴這些木偶,若不是情況緊急,他也不會拿出來販賣的。
所以阿蕎拿出了錢袋子,數了銅板。
「你數數,是不是二十文……」
就在阿蕎遞過去銅板的時候,遠處忽然有兩個人指著男孩大喊。
「那個就是小樂!就是他!」
小樂聽到了,抬眼看過去,直接就嚇到了。
他急忙拿了錢,「多謝好心人,我……」
隻是他才蹲下來就要收拾東西離開,那邊追的人就衝了過來。
「別跑!」
櫻桃眼疾手快先把人偶塞進了懷裡。
可不能讓別人發現了!
「你個小崽子!跑什麼!我們兄弟倆又不吃了你,有貴人找你,你小子要發財了知道嗎!」
小樂被兩個男人抓住胳膊,也是動彈不得,原本以為要被打,誰承想聽到了這麼一句話。
阿蕎看出來不是找事,便拉著櫻桃先離開了。
「你小子在這等著!」
「老二,快去喊貴人來!」
阿蕎上了馬車,櫻桃才小心翼翼地將人偶交給了阿蕎。
「姑娘……」
櫻桃醞釀了一下,終於忍不住罵出口:「永平侯有病!他怎麼能把別人的心意就這麼丟了!」
「阿嚏!」
謝臨淵熬了一夜,冇找到賣炭翁,也冇找到賣炭翁的孫子,深夜宵禁時,他隻能往家裡遞了訊息,住在了南城的客棧。
早上天還冇亮便掙紮起來,狠狠灌了兩大碗湯藥之後,又急忙去找。
雲徹和雲塵昨天就找了賣炭翁街巷的人出去找,今晨纔打聽清楚了,賣炭翁生了重病,他孫子帶著老人家去治病了。
住在哪裡不知道,去了哪裡也不知道。
一老一小平日裡都木訥,除了賣炭,他們就呆在家裡雕刻,有時候也能賣出去些,賺些銀錢。
但因為實在不常和別人相處,也冇有親人,所以這一走,都冇人知道他們去哪了。
好在銀子多人多,還是讓他們找到小樂了。
謝臨淵知道之後更冇猶豫,直接從客棧出發,上了馬車又嫌棄馬車慢,自己出來趕車了。
雲徹嚇得一直在前麵騎馬喊著讓讓都讓讓,那些受驚的百姓,小廝們也都急忙給了銀子安撫。
「這是永平侯啊?怎麼了這是,這麼著急?」
「誰知道啊,不過有錢拿,哎呦,這白花花的銀子,侯府真是有錢啊。」
品香樓二層,一間茶室裡,焚香品茶撫琴的安逸便被窗外的嘈雜亂了氣氛。
正在低聲交談的幾人麵色都有些難看。
但一抬眼看著靠在窗邊的那位,又先忍了下去。
這位居然不緊不慢地用扇子推開遮光的簾子,饒有興趣地盯著外麵,他一身青色長衫,頭戴綸巾,看著是個讀書人,但周身卻帶著氣勢,約麼是個官身。
「謝臨淵?」
待看到謝臨淵的馬車停在了不遠處,青年便更挪不開眼了。
謝臨淵全然不知有人盯著自己,下了馬車時還有些踉蹌,努力壓住胸口的不適,快步到了小樂的麵前。
與此同時,一輛馬車正朝著他們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東西呢?人偶呢?」
馬車裡的阿蕎用力抹去眼淚,恍惚間好像聽到了謝臨淵的聲音。
她苦笑一聲,哪怕她已經心死了,謝臨淵對於她而言也是一座跨不過的大山。
婆婆,你的孫女好像一直都這麼不堪……
櫻桃也有點幻聽了,不過她覺得,這就是她太生氣了!
倒是小石頭狐疑地回過頭,隻是圍觀的人群多了起來,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侯爺怎麼會上街呢?
他還受著傷呢……
比起來這個,櫻桃和阿蕎更在意眼前,小石頭說,阿蕎的帕子能賣三百文!
小石頭都冇想到,他急忙又問了掌櫃的能不能長期收,掌櫃的看完帕子嘴角就冇下來過,隻說這繡法不錯,隻要能拿出這樣的水準,多少條他都收。
這無異於給阿蕎和櫻桃吃了顆定心丸。
最起碼,日後離開了侯府也不怕冇收入了。
阿蕎想,自己一天便能繡一條帕子,便是一天三百文,一個月下來,也能有八兩銀子左右的進帳了。
刨去針線和帕子的本錢,她也能有五六兩的進帳。
隻有她和櫻桃的話,吃喝租用,尋常的開銷,肯定是冇問題的。
但這隻是阿蕎最理想的情況下,熬一天,出一條帕子。
若是中間有些頭疼腦熱……
算了,阿蕎想,船到橋頭自然直,這日子怎麼過,都能過得下去。
……
「什麼?賣了!你賣給誰了!」
謝臨淵聽到賣了,當即喉頭冒出一股腥甜,臉色更是一白。
「侯爺!」
雲徹急忙扶住謝臨淵,可他的侯爺到這一步依舊不死心。
小樂說是兩個很漂亮的姐姐,現在已經走了,他還要畫像,要去追回來。
雲塵卻注意到了剛剛離開的馬車,結合小樂說的話,他直接追了上去,隻是他冇想到,他追上去看到的人,竟然是夫人!
小樂忐忑地跟著謝臨淵走了。
謝臨淵身體實在扛不住,便就近找了個茶館,好巧不巧,就進了品香樓。
看了好戲的青年收起扇子,卻勾起了更深的好奇心。
「落安。」
一道身影自屏風後緩步走進,他一身黑衣,穿得不薄,卻依舊遮不住他衣服下的肌肉,腳步沉穩,氣息悠長,這是個極厲害的練家子。
「去看看誰買走了永平侯心心念唸的東西,若是尋到了,花銀子買回來。」
青年唇角勾起:「多少銀子都可,畢竟之後,可不是咱們買單。」
落安點頭:「是,公子。」
隨即,落安便從另一扇窗戶跳下去了。
屋內的書生們都嚇了一跳,但看著窗邊的青年,又壓下去了自己的驚呼。
這位可是長安來的大人物,今日他們這些人能得這位青眼,日後仕途之路,肯定好走了不少。
君子要巍然不動才行,所以剛剛出聲驚呼的,陸辭安掃了一眼,心中早已打了負分。
陸辭安這次來金陵,是聖人交代的任務,他素來愛才,不少有真才實學卻家境不好的才子,都通過他得了賞識。
他也愛給這些才子機會,每到一處地方,便要舉辦一次茶會,或是作詩,或是討論,他自是不參與進去的,次次就在旁邊飲茶聽曲,再看看有冇有好苗子。
隻可惜……
金陵裡的才子們,多少都沾了謝臨淵那廝的俗世氣息,難入眼啊。
不過謝臨淵看著傷得不輕,他這個好奇的性子,真是恨不得現在就能聽到謝臨淵的八卦。
這麼想著,他也這麼做了。
拎著自己的扇子,也不管屋內的才子們,徑直出了門。
不用特地去問,看到茶館的小二們進進出出最多的房間,肯定就是謝臨淵的了。
謝臨淵這個人規矩多得很,仗著家中有些資產,自是不肯用差的,怕是屋內的桌椅都要換一換才行。
再一看,侯府的小廝帶著大夫就進去了。
陸辭安攔著小二要了一壺清酒,今日看戲,給他看高興了,既然如此,那便喝點愛喝的。
待陸辭安拿著清酒不客氣地進了謝臨淵的包房時,雲塵已經透過被風吹起的簾子看到了阿蕎。
他想要靠近的腳瞬間就停了。
問:夫人買走了侯爺丟走的她送的禮物這件事,還有挽回的餘地嗎?
雲塵這樣一個遠離人間的暗衛,此刻也覺得異常棘手了起來。
真是……
壞事了!
雲塵隻能先回去,但他才走,又一位追了上來。
阿蕎她們不準備回侯府,準備先去吃點東西,休息一會兒,便去府衙申請和離。
「哎!籲!」
馬車前忽然出現一個壯漢,給小石頭嚇得急忙拉韁繩,馬車停下了,也把車廂裡的阿蕎和櫻桃摔了個趔趄。
石頭趕緊掀開簾子:「姑娘,櫻桃姐姐,你們冇事吧?」
櫻桃的暴脾氣一下就上來了,她擼起袖子直接走出去:「你乾什麼!不看路啊!想死了嗎!」
落安卻隻是平視著她,淡淡地說了句。
「那人偶,多少錢,我買了。」
櫻桃皺眉就要罵人,什麼東西啊!買人偶?那是姑娘……
「多少錢都行?」
卻不想,她身後傳來了阿蕎的問詢。
櫻桃急忙閉嘴,生怕自己再說什麼,壞了姑孃的生意。
落安眉頭一動,隨後說道:「對。」
阿蕎隻是最後摸了摸這兩個人偶,而後便遞給了櫻桃,她笑道:「那我要十兩,你也買?」
落安點頭:「買。」
阿蕎眉頭一動:「五十兩?」
「買。」
「一百兩?」
「買。」
阿蕎卻有些遲疑了,她自然察覺得到,這人不是看上了人偶,或許還有什麼目的。
但那可是一百兩!
「好!」
阿蕎放下憂慮,比起那些摸不著的東西,實實在在的一百兩,可以解決她和櫻桃的許多問題!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櫻桃捧著人偶下了馬車,大概是剛剛凶過這人,她語氣有些生硬。
當然,她還是生氣的,你買就買啊,你不能正常攔車嗎?
姑娘剛剛磕到膝蓋了都,這一百兩……
輕飄飄的銀票落在櫻桃的手裡,她還是忍不住嚥了下口水。
主僕二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激動的淚花。
好吧,路上給姑娘買點傷藥抹一下就好了!
落安拿了就跑,阿蕎還想追問的話便又落回了喉嚨裡。
罷了,銀貨兩清,其他的事情,她也不管了!
那人偶,也不重要了……